李孟蘇
從事媒體行業超過20年,對英國文化有研究。曾任職《三聯生活周刊》和ELLE China。著作有《莊園與下午茶》、《小小不列癲》、《看那排骨瘦如柴的女孩》,譯著有《藝術的生活》、《奢侈的!》
莊園的下午茶
有人說寫八卦的沒腦子,也有人說寫時尚的少情懷,其實吧,套用時下的熱烈詞藻,我們不僅有眼前的茍且,還有遠方的時尚八卦,于我,寫不好八卦的時尚人不是合格的碼字達人
歐美傳統觀念認為,金錢和苗條是“貪婪”的潛臺詞,所以會有這樣的西諺:“追逐金錢和苗條,永無滿足那一天。”
有扒皮文章嘲諷國內某時尚傳媒集團大佬肚里沒貨,見到明星只會說:寶貝兒你又瘦了!她以為這是對人的恭維,其實并不體面。歐美傳統觀念認為,金錢和苗條是“貪婪”的潛臺詞,所以會有這樣的西諺:“追逐金錢和苗條,永無滿足那一天。”因此,體面地恭維別人,最好說,elegant(優雅)。
前些天法國時裝設計大師于貝爾·德·紀梵希去世,他的繆斯奧黛麗·赫本又被懷念一番。赫本的標簽正是“優雅”。
赫本并不愿意提及身材的纖瘦,她總說自己凸起的鎖骨、皮包骨的雙腳實在太丑。因為瘦弱,她不能在芭蕾舞團跳首席,才改行做演員。瘦也一次次提醒她童年受到的創傷。出生于1929年的赫本在戰爭期間度過青春期,極度的食物匱乏讓她營養不良,導致嚴重貧血和呼吸系統疾病,一輩子受健康問題的困擾。這便是苗條優雅的代價。而且她還眼見裝滿餓殍般的猶太兒童的火車從她面前駛過,開往集中營,更是童年噩夢。
赫本的父親是英國銀行家,母親是荷蘭男爵之女,夫妻倆都是法西斯分子,積極為法西斯組織捐款。1935年,她爸爸回到英國,投身臭名昭著的英國法西斯聯盟,從此再也沒有見過女兒。父親的出走是“她生命中巨大的創傷”。1960年代,赫本與父親恢復聯系,老頭兒對女兒始終很冷漠,但赫本一直對他進行經濟資助,直到1980年父親去世。
父母于1939年正式離婚,當年9月英國對德宣戰,母親帶著赫本搬回荷蘭生活。他們以為荷蘭會像一戰時那樣成為中立國,沒想到荷蘭很快被納粹德國占領。由于赫本曾在英國上學,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又有英國血統和典型的英式姓氏,她被迫改了個荷蘭人的名字Edda van Heemstra,戰爭期間不得不認真扮演荷蘭人。
赫本早年的生活也像電影般傳奇。她的姨夫因為家族顯赫,無辜地被納粹處決,用來報復荷蘭抵抗組織發起的反抗運動。同母異父哥哥被送進德國勞改營,另一個哥哥害怕遭此厄運,只能藏起來。少女時期,她通過跳舞為荷蘭抵抗組織募捐。剛入行時她在幾部電影里演的都是小角色,但她的高挑、纖瘦、安寧中略帶惆悵的神態,讓她脫穎而出。
按好萊塢的規律,她應該扮演永恒的受害者,去當希區柯克的金發女郎。赫本卻巧妙地躲開,選擇了后來我們看到的那些角色。與其他明星不同的一點是,在好萊塢做了主角后,她有意識地要做時尚明星,選擇了正在創業的年輕設計師紀梵希。二人結為終生的商業伙伴,更成為相伴一生的摯友。
今天看明星與品牌互相借勢,司空見慣,甚至可以說老套,但在1950年代,赫本和紀梵希的聯手確實是一大創舉。到了1961年的《第凡內的早餐》,原作者卡波特希望由夢露來演這個無比性感又極端神經質的霍莉小姐,但派拉蒙偏偏更鐘意赫本。赫本演出了霍莉模棱兩可的勁兒,一開始觀眾看不出霍莉是應召女郎,也不知道廣告意味這么強的電影講的是什么,演技真是無人能敵。紀梵希給她設計的小黑裙、黑色手套、頭冠、纖長的煙嘴,是對優雅的戲仿,或者說成了闡釋何為優雅的“制服”,標志性的形象超越了電影本身。
“早餐”之后,赫本在1960年代又拍了7部電影,數量不多,令人遺憾。絕大多數觀眾看電影只看一次,甚至有人從沒看過《第凡內的早餐》。但幾乎所有地球人都見過霍莉小姐的“制服照”,也見過很多明星、廣告女郎穿著這身“制服”,她們要么賣弄一種人設,要么推銷香水、首飾、鞋子、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