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困在輪椅上半個多世紀的物理學家

陳柯芯

3月14日凌晨，英國理論物理學家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在家中平靜去世，享年76歲。

在生命只剩下兩周時，霍金提交了以他為第一署名的論文《從永恒的膨脹中逐漸消逝（A Smooth Exit from Eternal Inflation），論文用量子物理和經典物理學相結合的初步計算方法，探討了大爆炸后發生的宇宙膨脹是否會產生一個“無限碎片狀的多元宇宙”，論文中，霍金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霍金一生的偉大成就之一，是他把晦澀難懂的物理學以一種通俗的方式傳播給大眾

這一次霍金沒來得及下賭注，早些年他卻常常熱衷于此。1974年，霍金和加州理工學院好友索恩就黑洞是否存在立下賭約：如果黑洞并不存在，索恩將給霍金訂閱4年的英國諷刺雜志《Private Eye》;反之，霍金將給索恩訂閱1年的美國成人雜志《閣樓》。16年后，在第二版的《時間簡史》中，霍金承認輸掉賭約，“愿賭服輸，我把《閣樓》雜志一年的訂閱加上妻子的憤怒送給索恩了。”

次年，兩人拉上加州理工學院教授、“量子霸權”提出者普雷斯吉爾（John Preskill），又下了賭注，霍金認為不被視界包圍的裸奇點并不存在，索恩和普雷斯吉爾的觀點則反之，賭約寫道：“輸者要給贏家買一件蔽體的衣服，上面印有愿賭服輸的信息。”6年后，霍金如約送出了一件印有女性裸體的T恤。

霍金熱衷于打賭，但充滿“小心機”的他讓自己的賭約幾乎沒贏過。中科院國家天文臺茍利軍研究員說，霍金研究黑洞，但他打賭的時候卻總賭相反的一面，說這里不是一個黑洞，所以看起來他輸了，其實是對自己科學成果的肯定。他后來還“輸”過一本2688頁、重達7公斤的棒球百科全書，以及100美元。

相比大多數追求世俗意義成功的人來說，霍金堪稱人生贏家。他21歲被確診為“漸凍癥”，醫生說他的生命只剩下2-3年，3年光陰飛逝，霍金順利從劍橋大學博士畢業，“在我21歲時，我的期望值變成了零。自那以后，一切都變成了額外津貼。”被死亡宣判后的霍金又生活了55年，在科學上做出諸多貢獻，包括與羅杰·潘洛斯共同合作提出在廣義相對論框架內的潘洛斯–霍金奇性定理，以及他關于黑洞會發放輻射的理論性預測（現稱為霍金輻射），他在統一20世紀物理學的兩大基礎理論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方面走出了重要一步。

其中，最廣為人知的還是他的著作《時間簡史》，這本書在英國《星期日泰晤士報》的暢銷書排行榜上連續出現4年，“這比任何書都久，顯然，《圣經》和莎士比亞不算在內。”在后續增補的版本序言中，霍金饒有興致地評論。在他去世后，許多網友發文悼念，表示《時間簡史》帶領少年時期的他們發現物理之美，從而走上科研的道路。

霍金一生的偉大成就之一是他把晦澀難懂的物理學以一種通俗的方式傳播給大眾。《時間簡史》是一部將高深的理論物理通俗化的科普范本，這部書主要向人們介紹了什么是宇宙論，以及宇宙論最新的發展狀況。由于針對的是非專業讀者，為了不至于嚇倒他們，通篇只放了一個數學公式，就是著名的愛因斯坦質能方程：E=MC^2。

1969年，病情加重的霍金被迫坐上輪椅，很快，他喜歡上了“輪椅飆車”，他用能活動的三根手指把電動輪椅開到全速檔，疾駛到馬路中間，享受助理被嚇壞的表情。他還有一個特殊的“愛好”，據美國《野獸日報》報道，霍金最喜歡做的事兒，就是用輪椅軋過討厭的人的腳趾頭，在1976年的一次英國皇家宴會中，英國王子查爾斯就不幸中招，霍金軋過他的腳趾之后，還高興地開著輪椅在地上轉了一圈。在自傳里，霍金寫道：人生中最大的遺憾之一就是沒有軋過撒切爾夫人的腳趾。

中山大學天文與空間科學研究院院長李淼見過霍金四次，他用了三個詞概括霍金給他留下的印象，敏銳、嚴謹和幽默。“對我的同事來說，我不過是另一位物理學家，但對大眾來說，我也許成了世界上最為人知的科學家。部分是因為除愛因斯坦外，科學家不像搖滾明星那樣為人所知，另一部分則是因為我符合殘疾天才這一樣板。我無法用假發和墨鏡來偽裝自己——輪椅會出賣我。”霍金曾說。

而事實上，霍金也確實像明星般大受歡迎，他在動畫片《辛普森一家》和《飛出個未來》真人版中都客串過，在《星際迷航》中扮演自己，與牛頓和愛因斯坦一起打牌。在《生活大爆炸》中，霍金本色出演，以客座教授的名義來到謝爾頓所在的大學授課。當謝爾頓西裝筆挺地去覲見偶像時，霍金坐在輪椅上給了他一個犀利的眼神，該集也被粉絲評為最給力的一集。

曾經有記者問霍金，如果以后有機會見到夢露和牛頓，你會更想跟誰聊天？“當然是夢露，”霍金回答，他把夢露的海報貼在辦公室的墻上，還曾經考慮把她的一幅照片收錄進自己的著作，“她簡直如宇宙一般美妙。”“我即使被關在果殼之中，仍自以為是無限空間之王。”霍金把哈姆雷特的這句話，引用在了自己的作品《果殼中的宇宙》中，“如果給我一臺時光機，我要去拜訪風華正茂的夢露”。

霍金沒等到時光機被發明出來的那一天就離開了。他去世那一天，正好是愛因斯坦139歲冥誕，而他的生日，則是伽利略的忌日。

3月31日，在劍橋大學舉辦葬禮之后，霍金的骨灰被安葬在倫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他將與牛頓和達爾文等偉大的科學家一同長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