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來了個“大雷鋒”

余毛毛

母親患老年癡呆癥三年了，糊里糊涂的，家里人她現在一個也不認識。我們先是請與她一直相善的表嫂照顧她，但她的情況越來越嚴重，白天發脾氣，晚上不睡覺，起床行走均困難，生活不能自理。進出醫院好幾回，也沒見什么好轉。表嫂終于架不住，辭了工。我們到家政公司連找了好幾個，老娘都不認可，總是叫人家滾，沒奈何，我只好和弟弟輪流請假照顧她。我們商量過把她送老人院，可看她對待人的態度，又不敢送。然而我是公務員，早出晚歸，假請多了，同事領導都有意見。弟弟的損失更是慘重，他在工廠里管外省的銷售，老呆在家里，業績上不去，職位保不住不說，收入也往下掉。沒辦法，我們只好把情況向在外地的大哥反映。

大哥以前是家集體性質的照相館經理，店里人太多，負擔太重，又加上區里要求改制，他索性就沒干了，去了省城。大嫂是省城人，幾年前退休后就回了省城陪父母。我大侄子也在省城的一家銀行找到了工作。大哥離開我們這座城市時，老娘的情況雖不太好，但我和弟弟還能照顧得過來。我們也勸他到省城去一家團聚，于是他就去了。在省城，他每天往家打幾次電話，每隔個把月，還回來住幾天。說實在的，如果不是無可奈何，我們是不會告訴他的。

雖說老娘患了老年癡呆癥，但家里人不能總是愁眉苦臉，我們在家愛和老娘玩認人的游戲。我指著自己問她我是誰，她笑咪咪地看著我想了一會說：“你是我徒弟。”我兒子從外地回來看她，我問她他是誰，她說：“他是你爸爸。”我問她我老婆是誰，她說是她同學，實際上她一天書都沒念過。總之就胡說一氣。她一胡說，我們就假裝生氣，說世界上怎么有這么狠心的老娘，連自己的兒子兒媳孫子都不認識，嚷著要走。這時她就軟下來，怯怯地說：“反正我知道你們都是我家里的人。”我們差點淚奔。我兒子在上小學的時候，認為自已讀了幾年書，有文化了，有點看不起奶奶，我曾嚴厲地訓了他一頓，告訴他奶奶是家里唯一只為家人活而不為自己活的人，沒有她的操勞，這個家根本就不是這樣。打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對奶奶出言不遜。想一想我娘當年曾是那么的優秀，18歲入團，22歲入黨，退休時是幾千號人的工廠里罕見的最高級別的8級工。

大哥沒有猶豫馬上決定回家專門侍候老娘，我和弟弟一想到拆散了他們一家其樂融融的生活，就很心虛很內疚，大家都是兒子，憑什么讓他一人擔當呢？大哥回家后，家里的氣氛一新，老娘被他管理得服服帖帖，叫她去曬太陽就曬太陽，叫她洗澡就洗澡，叫她坐按摩椅上按摩就按摩……而以前這一切都是那么的困難。老娘常笑咪咪地看著這個打小就最懂事最能幫她對付生活困難的大兒子，這時我和弟弟又跟她玩認人的游戲，一個勁地問她大哥是誰，她依然亂答一氣；可有一次，也許是被我們逼急了，她忽然喊：“他是個大雷鋒！”一大家人嘩地一笑，我又差點淚奔。想一想，如果不是老娘打心里明白大哥對她照顧得好，怎么會想到雷鋒；一個家庭，如果沒有一個勇于擔當的雷鋒式人物，和睦與幸福真是無從談起。過年時，我大侄子從省城回來，給他爹敬酒時說：“祝你新的一年，把我奶奶照顧得更好。”想一想，家風這個東西，光嘮叨還真不行，得認真去做，有榜樣才有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