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親舊地重游

劉亞華

我的老家在偏遠農村，祖祖輩輩都是農民。

母親識字不多，但她知曉“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的道理，所以，當同學們被家長勒令寫那些堆積如山的寒暑假作業時，母親卻總是能說服家人，帶著我到周邊城市走走。因為經濟窘迫，每次行程都不能太遠，離家百公里外的市區是我們去得最多的地方。

母親第一次帶我去市里，我倆就像陳奐生上城，瞅什么都新鮮，看什么都稀奇。再后來看得多了，母親能向村民們滔滔不絕地講述外面的見聞，而我也能向伙伴們繪聲繪色地講述自己的感受。兒時的我因為見多識廣，成為小伙伴們羨慕的對象，誰都說我有個天底下最好的母親。

市里有個公園叫濱湖公園，因為不收門票，景色又怡人，每次我們都去。公園很大，很美，在那里，我第一次看到了玫瑰，月季，水仙等各種花卉。公園盡頭，還有個小小的動物園，有老虎，獅子，猴子。雖然動物種類不多，但依舊吸引了不少孩童，我當然也不例外。偶爾，母親也會掏出錢買票，讓我一個人進去看。不大的一塊地方，我走走看看總要費上老半天，才在母親焦灼的等待下走出來。

我記得有一年的春天，濱湖公園舉辦了一次大型的燈展，母親聽聞后，一定要帶我去看。那一回，母親牽著我的手觀燈展，給我講每一個花燈的故事，滿臉的幸福與驕傲。回來后，我的觀燈展日記在全班傳看，我也因此自信心倍增，愛上寫作。

后來，我在異地讀書，再后來又遠嫁，市里去得少了，偶爾經過市區，我總是想起和母親一起旅行時的快樂時光。母親也因年老力衰，很少出門了。偶爾我也會想，如果有機會，一定帶母親出來看看。

那天，翻看老照片，一眼就瞥見了母親和我在濱湖公園的合影，母親感嘆：“聽說公園還在，不知變了沒？好想去看看?！蔽彝蝗粵Q定，要陪母親舊地重游。

母親很多年沒坐過大巴車了，坐在車上，她很興奮，念叨：“那時都是黃土路，高低不平，坐上車，屁股根本就沾不到凳子。你當時好開心啊，一直笑，一直笑?！笔前。夷菚r幸福，怎么會不笑呢。

母親一邊看市里的風景，一邊贊嘆：“變化真大，都認不出這個城市了。想當年，你還是個黃毛丫頭，你總是好奇，問問這個，看看那個……當然，我也年輕，漂亮……”母親笑，我也笑。

走進濱湖公園，母親看見一個小池塘，兩眼放光，她指給我看：“你看這里，那年你差點掉進去，記得不？”我搖頭。原來是我看見池塘里有很多金魚，想撈一條玩，趁母親不注意，偷偷地下了池塘，轉身時一時興奮，沒注意到石頭上有青苔，差點滑進池塘里，幸好母親一把拉住我。

時隔十八年的舊地重游，母親笑得很燦爛。她一路走，一路回憶著，有很多小事，母親都如數家珍地說著，我多半都記不得了。但我記得母親給我的，滿滿的愛。還好，一切都還并不太遲，我還有機會，回報母親的愛，告訴她，我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