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大方
微信響了。小周拿起手機看看,又放下——他不知道該回什么。
幾秒鐘后,小周又拿起手機。這次他戳開自定義表情包,回給對方一個扭動賣萌的表情,躺在床上松了口氣:我總算沒把天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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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小周來說,表情包是個救命玩意兒。
就算是跟討厭的人對話,如果對方發的表情包好玩,那小周還是很愿意先把這個表情包存起來然后再拉黑對方的。
白天的時候,小周出門在外見客戶,需要在現實世界里跟人交流。但是并沒有AR技術可以在空氣中發送表情,面部癱瘓的小周差點尷尬至死。
完了,小周當時想。
焦慮的小周急了一頭汗,恨不得揣一些常用表情包卡片在兜里,像當初羅永浩老師大戰王自如時那樣,動不動掏出來兩張。
微信里的小周總是很嗨,他戳幾下屏幕就能發出來一系列有趣的動圖,表演自己不羈的內心。
新同事入職了,小周立馬撒花慶祝、熱烈歡迎;有人發紅包了,小周是眾多跪地磕頭人士里面最賣力的那一個;外賣等很久沒到,小周就化身一只狗,站立起來抱頭哭泣。還有些時候,小周并不想回復,但不想顯得自己不合群。他就會選擇隨便掏出來幾張搞笑表情包,調皮不失克制,熱情不顯諂媚,一片其樂融融。
那些表情并沒有什么具體意義,這是小周的秘密。
有時候是因為懶得打字,有時候是不知道說什么,有時候是想說但不知道怎么表達,還有時候是想營造出一種假不正經的友好氣氛。
不管在聊什么,如果雙方能發幾個回合的賤萌表情包,那氣氛就不會太冷,并且顯得雙方都很熱情,就像兩個人都在快樂地搖著尾巴。
如果能遇到畫風一致的表情包使用者,那就像小狗見面之后互相聞完屁股發現情投意合一樣快樂了。
-02-
屏幕背后的那個人臉上真的有表情嗎?不重要了。
表情包的你來我往,成為了一種當代線上社交禮儀。手指和屏幕幫我們遵守了它,這些就已經構成一場體面的交談,不再需要面部表情的額外參與。
其實朋友們不知道,微信里還藏著一個克制的小周。
屏幕上的小周平靜如水,現實中的小周可能已經悲傷到昏厥。
小周心里苦,但是小周為什么不說呢。因為他覺得就算自己發一些哭泣的表情,大家可能也不會當真,只把這當成一種線上大型浮夸表演。
還有些時候,小周想辱罵對方,但小周也不說。他會掏出來一個挑釁或貶低的表情,同時假裝這只是個玩笑。
這種操作相當于一種幽默的辱罵了。
小周躲在貓臉后面,愉快罵對方;對方看到看到屏幕里那只貓賤兮兮的表情,感受到的敵意幾乎是零。
-03-
當代年輕人,都是手機里一堆表情包,但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那些妖嬈的肢體,那些夸張的眼神,那只替你向對方賣萌的貓子……它們偷走了現實中的那些表情,留下一臉呆滯的你。
是的,小周就是傳說中的“表情包依賴癥患者”。這病暫時是絕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