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死了。準確地說,他是被人一棍子打死了。
他是我的同班同學,叫李成海,勉強來說,算是一個混混——不學好,抽煙喝酒早戀翹課都做全了。當然,他最喜歡做的還是欺負我。
除了這幾點外,他并不像是一個會橫尸街頭的人。而要命的是,他臨死之前最后接觸的人是我。
有人看到了,他在欺負我。也有人看到了我當時的表情,幽怨、狠毒,好像要一刀殺了他一樣。
然后他就死了。
所有人都懷疑是我做的,包括警察。他們不停地問我,可是卻沒有實際的證據,所以只好作罷。
李成海的家人見沒有結果,都不肯罷休。他們每天都來學校鬧,校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所有人都在背后議論著我,“他就是那個殺人犯?”“你小點聲,怕他聽不見?”“就是,小心他也把你殺了!”
那些流言蜚語讓我簡直要崩潰了。甚至,我也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殺了他——也許真的是我殺了他,但是因為恐懼或者別的什么原因,所以我不記得了?
我從小就被人欺負,所以性格愈發變得陰暗。我曾經無故虐殺過一只青蛙,剝皮、開膛,像是一個輕車熟路的劊子手!所以,會不會當日我的陰暗人格爆發,然后殺了他?
但是后來我逐漸不那么認為了,我甚至好像知道誰是兇手了!
我懷疑兇手是李成海生前的好友——袁子晨。甚至,他生前的女朋友姜沛言也有可能是兇手之一!
我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了!是真的在一起,袁子晨把自己的手搭在姜沛言的肩膀上面,那親昵,只有情侶才做得出來。
這天,我見他們翻過我們高中的圍墻,去了后山。我猶豫著要不要跟著去,后來想想,還是去吧,也許可以洗脫自己的嫌疑。
我跟著去了。
他們去了一處荒蕪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樹,我找了一棵藏在了后面,仔細聽著他們的對話。
袁子晨笑著說道:“那家伙死了,你現在就是我的了。”
“是啊,”姜沛言說道,“他一點都不浪漫,還是你好。”
袁子晨又說道:“當然是我好,還是我最疼你吧。”
我聽了一會兒二人調情,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姜沛言說:“你說是誰殺了他?”
“不都說是楊飛嗎?”
他口中的楊飛,正是我。
“他?”姜沛言冷哼一聲說道,“他被殺還差不多,哪里敢殺人?”
“那如果是我呢?”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炸彈,雖然我早就懷疑了,但是聽到時,仍舊覺得無比震撼。而姜沛言也怔住了,她足足一分鐘沒有說話。
“你……”她顫抖地說道,“不會真的是你吧?為什么?你們是兄弟啊,難道……”
“是啊。”袁子晨笑道,“為了你啊!為了你,殺個人算什么?”
我聽著聽著,只覺得一股尿意襲來,不知為何,雖然早就有了準備,但是此刻仍舊覺得無比的可怖。
我害怕自己忍不住,會大叫出聲,只能悄悄地離開。
但是沒有想到,我竟然不小心踩到了樹枝!
“誰!”袁子晨在背后喊道,我連頭都沒回,就跑開了。
直到跑了好久,我才敢回頭。一看,他們不在我身后了,才放下心來。
我在想,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警察呢?可是我沒有證據,誰會相信?說不定,他們還會說是我誣陷他們的。
算了,再看看吧。
而之后我又開始猶豫了,我要怎么回到學校?從正門肯定是回不去的了,如果翻墻,他們要是在那里等我,該怎么辦?我最終決定,先回家去,還好袁子晨他們沒有找到我家。
可學校還是要回去的,所以第二天我仍舊回了學校。好在他們似乎并沒有注意到那人是我,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自然。
但是對于死人這件事情,學校卻還是顯得很重視的。徐老師上課的時候也給我們交代了,要注意安全之類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總覺得徐老師在看我。他也在懷疑我?
下課的時候,我有意無意地靠近徐老師。他似乎知道了,于是問我:“怎么了?”
“他們……都說是我做的,老師您怎么看?”其實我不是很喜歡徐老師,但是我卻很在乎他的看法。
或者,我在乎的是每一個人的看法。
“老師相信你的,其實……你要相信警察。”他的話和他的人一樣,感覺有點不管事。他就是這樣的一個老師,其實他好幾次都看見我被人欺負,只是從來不說話。
“謝謝老師。”我說。
就在我忐忑不安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好像被跟蹤了。我猛地一回頭,看到后面有個人影,但看不太清楚。
就在我低頭繼續走的時候,一個人影忽然出現在我面前。我抬頭一看,是袁子晨!我一時之間慌了,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一臉冷笑地看著我說:“跟我去個地方。”
我不敢動,也不敢跑,甚至都不敢喊救命。他幾乎是拽著我去的!
那是一棟快要拆遷的民房。整個樓房似乎就我們兩個人在,他一把把我推在墻上,然后堵著我說道:“昨天那人是你,對嗎?”
“哪人?”我打著哈哈說道。
“少裝蒜。就是偷聽的那人,我看到背影了。之后你一天沒在學校,直到今早才出現,而且你的表情又是那么不自然!”
“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越發地慌張,解釋起來,也越發地糟糕。
忽然,袁子晨說道:“其實那都是假的!”
“什么?”我有點驚詫,什么是假的?難道李成海的死是假的?
“我沒有殺李成海,我是對那娘們兒吹牛的。”之后他告訴我,李成海死的時候他正在一家游戲廳,并且帶著我去了。
他說,他之所以告訴姜沛言是自己殺了李成海,不過是嘴巴的逞能——為了表示自己很厲害罷了。
他其實膽子也不大,所以在看到我的時候,便立馬想要找我解釋。或者是說希望我不要出去亂說,以免惹禍上身。
之后我也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了,至于關于我的那些揣測,也在一個星期之后煙消云散了。畢竟死的不是自己,誰會一直在乎?
而關于那件案子,也沒有再起漣漪了。但是就在一切都慢慢平靜了下來之后,又起了波瀾。
不知何時,學校里面傳開了新的流言,而且和上一個版本很不一樣。
“你們知道嗎?兇手啊,其實不是楊飛!”我們班級嘴巴最大的女生在那里跟別人散播著這些消息。
“我早就知道了。”一個戴眼鏡的女孩說道,她是我們的班長,“是袁子晨看中了李成海的女朋友,所以在放學的路上把他殺了!”
我詫異,知道袁子晨吹牛的就只有我和姜沛言兩個,我沒有說,難道是她?
“哪里啊,”那個大嘴巴又說道,“其實啊,姜沛言早就和袁子晨好上了,而且他們之間還做了那種事情……唉,真是不要臉,只是高中生就這么亂搞……我都不好意思說了。后來啊,那個李成海知道了,一怒之下說要砍死袁子晨和姜沛言,之后這兩個人啊,就先下手為強,一起把李成海給殺了!”
之后她們幾個說的話越來越惡心,我簡直受不了了。
就在我轉身出門的時候,對上了兩道冰冷的目光,是姜沛言和袁子晨。
袁子晨一把把我拉出去,說道:“你個臭小子,真的不要命了嗎?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人嗎?到處詆毀我們?告訴你,我們是好了,可我們沒做那種不要臉的事情,也沒有殺人!”
“子晨都告訴我了,他只是在吹牛。而且也帶你去了游戲廳,也證實了,你為什么還要亂說?還說我……說得那么難聽。嗚嗚……” 姜沛言竟然掩面哭了起來。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袁子晨狠狠地揍了我一頓,然后一腳把我踢開。我掙扎著爬起來,回到教室,所有人都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我,好似在打量一個死人。他們覺得我能夠活著回來簡直是奇跡。

之后,袁子晨進教室準備上課,臨坐下前,看了班上的同學一眼。忽然,一個女生尖叫了起來:“救命啊,救命啊。殺人了,他要殺人了!”
她跑出去的時候,卻撞到了班主任徐老師。
徐老師臉色鐵青,之后課也沒上,對我們進行了思想教育,內容無非是不要亂說話云云,他甚至表示不相信自己的學生會是兇手。
雖然徐老師極力平息事件,但是事件似乎仍舊未能平息。就在放學的時候,我感到有一股子強勁的力道死死地拽著我,把我拖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巷子。
我回頭一看,后面站著的,正是袁子晨和姜沛言。他們一臉的怒氣,看著我說道:“你以為老師那樣說,我們就會算了嗎?”
“我……我真的沒有出去亂說啊!”我倉皇地解釋道。
他們并不聽我的解釋,袁子晨怒氣沖沖地說道:“老子先打死你再說!”接著,他的拳頭像雨點般地向我襲來。沒挨幾拳,我就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顯然他們已經出氣了。
然而,就在我站起來,準備離開的時候,卻借著月光,看到了駭人的一幕——地上有兩具尸體!正是袁子晨和姜沛言!
我幾乎要暈厥了過去,看著自己一手的血,以及地上的一塊石頭。難道兇手真的是我自己嗎?
我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因為我長期被欺負,故而產生了雙重人格,所以在危難抑或是極度忿恨的時候,另一個人格就會跑出來,幫我殺了他們!
此刻,我已然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我哆哆嗦嗦地打了電話報警,警察很快就到了。我是個膽小的人,甚至連潛逃的勇氣都沒有。
警察把我送到了醫院,檢測結果是一切正常,并沒有什么雙重人格。他們把我當成了自首的兇手,關押了起來。而在看守所的我,徹底地迷茫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一天,警察把我放了,他們告訴我:“你可以走了,我們懷疑你不是兇手。”
“怎么回事?”我問道。我很好奇,他們是不是掌握了什么證據。
他們說:“又有人死了。據你當時說的,你是被打得暈倒了,很有可能是你暈倒以后,有人出來殺人,然后嫁禍給你的。”
我“哦”了一聲,便離開了警察局。
這次回到學校,沒有人再懷疑我了,但是大伙都陷入了一片恐慌。當然會恐慌,這樣的事情,怎么會不恐慌?
不過我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那人殺的,都是一些喜歡欺負弱小的人。李成海如此,袁子晨如此,就連這次被殺的,也如此。
至于姜沛言,很有可能只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忽然,我像是想到了什么。
一個月之后,我們班來了一個轉學生。他長得五大三粗的,和前兩個死了的人沒啥兩樣——抽煙喝酒逃課泡妞,當然,也喜歡欺負我。
“臭小子,把你身上的錢拿出來?”我哆嗦著不敢動,就在此時,班主任徐老師從我們面前經過。我看了他一眼,他卻好似沒有看見我一樣。我知道,他是不管事的。從來如此。
我哆嗦著拿出了錢來,放在了他的手上。他迎面一個耳光打過來,我幾近暈厥。
晚上的時候,我一個人走在沒人的小路。忽而,一個人影躥了出來,一看,正是那個轉學生。他一臉怒氣地看著我:“老子被老子的老子罵了,你小子要倒霉了。”
他二話不說,抓著我的頭發就拽到了更暗的地方,接著就是一頓暴打。
迷迷糊糊中,我頭腦一陣發疼,接著便不省人事了。
忽然,一個人出現了,他一臉詭異的笑容,說道:“嘿嘿,殺了你,殺了你!”
我沒有昏迷,只是裝昏迷。忽然,我睜開了眼睛,舉起石頭就砸向那人的后腦勺,一下子把他打暈在地。我把他翻過來一看,是徐老師!
不過我沒有覺得驚訝,甚至于說我早就猜到是他了。因為我想起來了,在我被欺負的時候,他都在現場,沒有說一句話,之后那些人就莫名地死了。
我甚至去問了另一個被殺的人的情況,得知他在欺負別人的時候,徐老師也在現場。當天晚上他就死了。
這絕對不是巧合。
所以,我連同我的表哥設了一個局,那個轉學生其實是我的表哥,也可以說是警方安插的人手——他是警校大一新生。
根據我的猜測和推理,他主動請纓,并說服了警方,和我一起布下了這個局,就是為了捉拿真兇。
果然,我們把兇手引出來了。
之后的一切,我也是聽我的表哥說的,原來徐老師小時候和我一樣,也時常被人欺負,所以造成他性格比較陰暗。
他說自己那個時候就想成為一名老師,希望可以保護弱小的學生。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當了老師仍舊是那么的軟弱,看見別的學生被欺負的時候,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但是,兒時屈辱的記憶卻在他腦海中復蘇了。一同復蘇的,還有他心底的罪惡。他覺得那些學生該死,故而每次都悄然跟蹤,在他們欺負完別人以后,就把他們殺了!
之后法醫檢查,他并不是瘋子,一切都很正常。自然,他也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隨著徐老師的被捕,這件事漸漸地平息了。但是——我無意間看見了一件衣服!那是我的衣服,上面有血跡。忽然,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其實殺死李成海、袁子晨乃至姜沛言的人,就是我!我受不了被他們折磨,在某一刻,心中出現了一個惡魔!惡魔指導我,去殺人,于是,我殺了他們!
然而,這一切其實都被徐老師看在眼里了,第一次殺人后,我感到無比恐懼,萬念俱灰,也準備去死,是徐老師救了我。他說:“他們該死,你做的對!”他還說了自己的故事,說自己沒有我的勇氣,他佩服我。但是那件事情仍舊驚嚇了我,他一個勁地安慰我,嘴里一個勁地說著自己佩服我,也想殺了他們云云。
我們聊了很久,我希望不是自己殺人,他希望是自己殺人,于是便彼此暗示、自我暗示。最后,他以為是他殺了人,而我以為我沒有殺人……
潛意識讓我覺得他是兇手,于是我和我表哥上演了一出戲。而潛意識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兇手,于是他配合了我們演了這出戲……
直到看到那件我因為不知道如何處理而藏在家中的衣服時,我才記起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