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基因我能做主嗎？

孔堇

自我編輯的生物黑客

在一次人類基因工程講座的直播上，美國人約西亞·贊內爾拿出注射器，將一小瓶已編輯過的自身DNA注射進體內，引起一陣轟動。

這小瓶基因是他用目前最經濟最實用的基因編輯手段CRISPR編輯的。贊內爾是一名生物黑客，像其他生物黑客一樣，他致力于通過網絡和其它手段普及現代生物技術知識，讓各種生物技術走出實驗室，避免這些先進的技術掌握在極少數的專業人士手中從而形成壟斷。

這次他要帶出實驗室的是基因編輯技術。贊內爾敲除了自身細胞中的某個基因，這個基因的敲除使得肌生成抑制蛋白無法表達，而這種蛋白會調控肌肉的生長，一旦將控制它的基因敲除，肌細胞就會變得更大，并分裂出更多細胞。想象一下，這種方式可以讓你不用運動也能像健美運動員那樣長出一身的肌肉，抑或是像超人一樣健碩。在2015年，同樣的實驗曾實施于一條米格魯獵犬，當時它還是個胚胎，成長后的它肌肉強壯，跑步更快，是一條“超級犬”。

贊內爾給自己注射編輯過的基因可不僅僅是為了讓自己肌肉發達，他還想要普及這種技術。他在公眾面前給自己注射了一次，但僅一次的注射是不會有持續性的效果的，需要在連續幾個月內每周注射兩到三次才會有永久性的改變。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奧克蘭，贊內爾有一家自己的公司，在那里，有整套的基因編輯工具可供購買。

其他生物黑客也對此抱有極大的興趣。美國猶他州的一位患色盲癥的生物黑客希望通過這種方法解決困擾他多年的色盲癥并且將他的視力水平提升一個檔次，他希望自己能夠看到紫外線。這種能看到紫外線的能力叫做四色視覺，有極少數的女性會因為基因突變具有這種能力。密西西比州的一位生物黑客也想要健碩的肌肉，但是他不但要敲除控制肌生成抑制蛋白的基因，還要加入控制卵泡抑素的基因，卵泡抑素能夠增強肌肉力量，這能夠讓他更快速地獲得強壯的肌肉。

那么我自己的基因我真的可以做主嗎？關于這個問題，大家的看法似乎分成了旗幟鮮明的兩派。

我的基因我做主

一部分人認為編輯自己的基因是可以自己做主的。

一些生物黑客認為，既然人們能夠自主決定是否接受整容手術，是否在自己的身體上紋身，那么基因作為個人的一部分，必然能夠自己做主，想怎么編輯就怎么編輯，這是最基本的人權。

另外，英國曼切斯特大學的生物倫理學家約翰·哈里斯覺得這個問題并沒有什么討論的必要。他認為生物黑客們的嘗試讓基因編輯技術無形中進行了多次的人體試驗，如果存在什么問題也會很快暴露出來，研究人員就能夠很快解決，這讓我們未來的基因編輯技術會更加的安全可靠。人類歷史上不乏用自己身體做實驗的醫生或是科學家，毫無疑問，他們給人類留下了不可估量的遺產。

除此之外，贊成者認為在世界上，目前并沒有什么法律規定不允許自己動手進行基因編輯，所以生物黑客的做法并沒有違法。難道用并沒有絕對說服力的道德譴責能夠制止生物黑客們嗎？似乎不太可能。贊內爾出售的也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藥物，因此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無法監管。

并且在美國，自己進行人體實驗目前并不違法，只能說是游走于灰色地帶，英國也是同樣的狀況。

編輯基因不是自己的事

另一部分人則認為，編輯自己的基因不僅僅是個人的事。

在德國，已經明令禁止以任何形式提倡優生學，基因編輯技術無疑是觸犯了這個禁令。德國巴伐利亞在2017年禁止在家、在中小學校使用任何基因編輯工具。當然，生物黑客們并沒有強制要求人們像他們一樣進行自我基因編輯，但他們在社交媒體上宣傳，在公眾面前宣揚，這無疑會影響到許多人，這是否會造成技術的濫用，又或者是被非法分子使用，強行篡改別人的基因？我們無法確定。

而且，如果改變自己基因的是一位運動員呢？如果他通過改變自己的基因，在奧林匹克運動會上依靠自己強于他人的體魄，一舉奪冠，那么這個金牌該不該給他發？這公平嗎？雖然世界反興奮劑機構已經宣布從2018年開始要全面嚴禁運動員使用任何形式的基因編輯或基因治療技術，但遺憾的是他們目前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檢測出運動員是否經過基因改造，這讓他們的宣言看起來像個笑話。

最重要的一點是，基因編輯技術是存在風險的，沒有人知道會有什么樣的后果。有研究人員認為，贊內爾這種盲目給自己注射編輯的基因的做法無疑是愚蠢的，因為這有可能帶來出乎意料的嚴重后果，比如組織損壞、細胞死亡或是免疫系統排斥自身的肌肉等。并且那些敢于自己編輯基因的人，雖然我們必須要佩服他們的勇氣，但這種做法的后果是否僅僅影響到個人的身體健康？這似乎不太可能，畢竟人類是社會性動物，牽一發而動全身。那么全人類是否能夠承擔得起這樣做的后果？沒有人知道。

有的人對于轉基因食物都抱有懷疑態度，吃一口都要再三猶豫，卻要讓他們改造自己的基因，可能嗎？那么他們是否會被那些敢于嘗試新技術的人甩在身后，還是會笑看他們自食其果？

你覺得，你的基因你能自己做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