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

付詩雨

當我想到自己未來的方向時，腦子里總會回蕩起一首詞來。

是蔣捷的《虞美人·聽雨》。

我其實再明白不過，這首詞是作者在亡國后回憶往事時對于人生的感悟，但我總是把它同夢想聯系在一起，詞中的少年從年少時的不識愁滋味，到中年時的滄桑，再到老年時歷盡悲歡離亂后的枯槁，多么像人一生追求夢想的寫照。年少輕狂，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我們一無所有，但懷里揣著夢想，有一腔熱血；我們剛踏入這個世界時有力的步子，多像詞里歌樓外落下的雨，清脆有力，活潑歡暢。

想著想著，我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夢想，不禁有些慌張，不停地回憶著。漸漸地，一些往事紛至沓來，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那是多年之前的我。

猛然想起，我在很小的時候，有過一個關于夜空的夢。

仲夏的夜很美，天空像厚重得化不開的濃墨，星河流淌著，發出奇異的亮光，星星一顆顆像掉落的梅花，掛在空中的玉輪發出的柔光散在空中、地上，幻化出一種朦朧感。我被這種說不清的美攫住了，當我知道了“天文學家”這一職業后，“當一名天文學家”的夢想就成了我心里一道清淺的“白月光”。我把這夢想漸漸地融進了生活，我開始整夜躺在山坡上看天，得空便買各種與天文有關的書……由于對天文的癡迷分散了我的精力，我的學習成績開始下降，但母親的責怪、老師的訓斥、朋友的勸說都沒能改變我對于那一方天景的執著。后來慢慢長大，生活和學習的壓力驟增，但我依舊沒有放棄，直到后來隨父母離開了老家，來到了城市。城市里喧囂浮華的燈光仿如星辰，但那畢竟不是真正的星光，城市的煙遮住了天，我再也沒見過那般星光璀璨的夜空，于是心底的“白月光”漸漸失去了光澤，隱在心底再不見天日。

原來我也是有過夢想的，但拋棄它的，沒有別的因素，終究只是一顆不堅定的心罷了。少年還在，歌樓依舊，但窗外的雨聲卻漸漸小了，是雨停了嗎？不，或許只是少年聽雨的心漸漸沉睡了。

人生在世不過幾十年，我們的夢想并非總能實現，但在人生路上有夢想的陪伴總是好的。詞里的少年從年少走到白頭，歌樓變成小小的客舟，客舟又變成僧廬。不管處境是滄桑還是凄涼，可那雨不停，聽雨的心還在，人生就仍有一絲暖意。而我們對于夢想的執著與期待也會慢慢變成一絲暖意，這暖意會慢慢匯成一盞燈，照亮我們前行的路。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朦朧中，我看見腦海中那個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起來，他一步步走向歌樓，走向少年，他最終幻化成了少年的模樣。

隱約間，窗外的雨聲好像又漸漸地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