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臀當面

◎　黃信恩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疑似色情網站寄來的郵件，標題是《里約熱內盧的美臀》。我仔細一看，才知道是小古寄來的。

小古和我同齡，是華人，生于舊金山，18歲返回臺灣，現在是一個咖啡店店長。那陣子，小古沉迷于單反相機，索性和幾名舊金山的老友一起到巴西的海灘攝影。

對于里約熱內盧，我的許多印象來自電影《中央車站》。影片中，這座八百多萬人的城市很擁擠，弱肉強食，人的私欲與防范之心很強烈。但當小古說他正在市區的某間 Samba Club一邊聽現場演唱會，一邊寫信時，我才發現里約熱內盧不全像《中央車站》中那樣。

看著小古傳來的相片，我發現每一張都關于蠢蠢欲動的肉體——男男女女在海灘、街頭、酒吧甚至貧民窟，露著肩、胳膊、胸膛、乳溝……清一色的古銅色肌膚，連臀部也是。小古特寫了幾張穿著牛仔褲的臀，圓潤豐美，盡是誘惑。

我發現，在海灘，人人腳底下都是一雙拖鞋。女人紛紛卸下緊身T恤與迷你褲，換上唯一的穿著——比基尼——巴西海灘的制服。仿佛在這里，女人的臀部是不允許被布料覆蓋的。整片海灘上都是穿得很少的男男女女。人們像熱帶雨林的鳥，張開翅膀，追求視覺的亮麗，深怕某處被遺漏。

其中有張照片是女人一字排開，穿著鮮亮的比基尼，俯臥在沙灘上日光浴。這些臀部勻稱又飽滿，火辣又清涼。

小古在街頭派對中認識了兩名巴西女孩。她們一邊喝咖啡，一邊大方地討論豐臀手術。翹、有彈性、緊實是她們的豐臀要求。這里技術成熟，強調將肌肉植入臀部，不再以外來物填充，提供更扎實、自然的臀。

如此沉迷于臀姿的城啊，無時無刻不在呼喚人性深處的欲望！巴西在我的字典里自然是很“臀部”的。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幕：2010年的世界足球錦標賽上，巴西敗給荷蘭，幾名巴西球迷排成一列，對著鏡頭向世界露出屁股抗議。我不禁想：為什么要以露臀來抗議？這背后透露的訊息是什么？或許是人體的熱度所在吧。人們在臀上彩繪國旗，以臀當面，一同驕傲，一同悲憤。

臀該是熱的，沸沸揚揚的，帶著一點沖動與不理智。

（摘自《孤獨是人生的修行》中國友誼出版公司圖/憐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