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與建構東方設計語言體系
——評《字趣未央》

文/ 過偉敏 （江南大學 設計學院）

圖1 《字趣未央》封面

《字趣未央》

陳原川 著

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出版、發行

2017年12月第一版

《字趣未央》是陳原川所著關于漢字設計研究的新作，亦是其擬定的系列文化閱讀叢書之一，與《紫氣微塵》、《明式上下》等兩卷成為姐妹篇章。

就漢字和漢字設計的研究來言，學界的既有研究成果頗為豐盛。但近三十萬字的《字趣未央》寫作的視角較為獨特，以“趣”字為軸，并側重于漢字審美及其在平面設計中的應用研究，起到了重新思考當下漢字傳播的意義和路徑，梳理與總結中國當代漢字設計成就的重要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字趣未央》是當下中國漢字設計研究趨向的縮影與鏡像。當然，《字趣未央》更是陳原川近二十年來從事漢字設計研究的最新總結和重要收獲。

自倉頡造字以來，漢字創制與運用的歷史可謂久遠。文字本身的功能在于記載和傳播。人們常會用“字里乾坤”等詞語來形容和比喻漢字，表明了漢字中所積淀和隱含著的人間事物的物質形態。確實，漢字在造字之初，大多是采用“象物之形”的方法。另外，漢字除“象形字”之外，又有許多“形聲字”。即在漢字的字體結構中，其中的部首和偏旁，尤其是同一部首的字，都與部首字所表示的事物有關?？梢姟跋笮巍笔菨h字造字的基礎與漢字的特色，從中亦可以明瞭漢字與圖形兩者關系的淵源。

漢字設計伴隨著印刷術出現而誕生。若追朔其歷史源頭，則最早可以從先秦的印章算起，同時石刻可與印章一并被視為中國印刷術前身。印刷術是中國先祖的四大發明之一。自唐朝雕版印刷的發明、以及宋朝活字印刷的出現，漢字設計逐步得到重視，及至近代印刷技術的革新和機器生產的介入，以及商業文明發展和知識與信息傳播的新需求，漢字設計不斷走向繁榮與多元。在信息技術廣泛運用的當代，因新型商業模式的出現和信息傳播載體的變化，個人電腦在工作與生活中大量運用，尤其是智能手機在中國擁有的高普及率，導致人們閱讀與接受信息方式的變化，如出現傳統紙媒的萎縮、個人書寫漢字能力下降、甚至提筆忘字等等現象。重新審視當下的漢字與漢字設計，發掘漢字的當代價值與創新漢字設計，尋求與當下科學技術、社會意識以及生活方式相對應的漢字設計語言體系，顯得十分迫切。

字“趣”，未央。字“趣”不會，亦不應被遮蔽。因此，《字趣未央》的選題非常及時，學術與應用價值均十分明顯。同時，亦契合國家文化戰略的需求。

從寫作結構來看，《字趣未央》由“漢字傳奇”、“漢字源流”、“漢字流變”、“意匠文字”、“印刷字體”、“美術字”、“漢字行云”七大版塊構成?！皾h字傳奇”等前六部分，主要是在對相關史料進行較為系統梳理的基礎上，從學理與方法層面對漢字、漢字書寫和漢字設計進行總結，并力圖發現與建構中國漢字設計語言體系。其中的“意匠文字”、“印刷字體”、“美術字”等三部分，更加側重于漢字設計歷程與設計語言的研究。最后一部分“漢字行云”是陳原川指導的24件學生漢字設計作品?？傮w而言，《字趣未央》的寫作結構比較完整與全面，涉及的年代跨度大，內容翔實。另外，“漢字行云”部分中的漢字設計作品，既是學院派中注重設計實務教師們在著述中的常見安排，又是對文中所探討的中國漢字設計語言體系的重要佐證與新的設計演繹。

圖2 《字趣未央》內頁

從研究方法來看，《字趣未央》主要是從漢字、漢字書寫和漢字設計的實證研究出發，從形態入手，采用了重返、重評、重解的方式進行分析與論證，研究方法具有創新性。所謂重返，即重返不同年代的漢字、漢字書寫和漢字設計的現場。分析了漢字、漢字書寫和漢字設計賴以生長歷史狀況及其在歷史長河中的地位，對于現場重建又有著十分積極的意義，又使著作的寫作內容豐富、可感與生動。所謂重評，即重新評述與審視漢字書寫和漢字設計史上的典型思潮和現象，以求厘清漢字設計語言體系的發展脈絡。所謂重解，即重新解析與討論一些結論已固化的既往漢字設計作品，尋求可資建構漢字設計語言體系的思想與方法。重返、重評、重解的研究方式，亦使《字趣未央》具著漢字審美意識史方面的價值。

從研究材料使用來看，盡管研究范圍跨度大，涉及的漢字、漢字書寫和漢字設計的歷史資料十分龐雜，如何選擇是非常困難之事，但是《字趣未央》并沒有陷入資料的泥淖中，更沒有成為一部平淡的歷史資料匯集本?！蹲秩の囱搿穼τ谑妨系倪x擇與應用，如同沙里淘金，有關漢字、漢字書寫和漢字設計歷史中具有深意的內容，勿論廟堂還是庶民，都能悉數收入，并能平衡好歷時性和共時性的關系?！蹲秩の囱搿烦浞煮w現了作者眼光、史識和觀點的融匯能力，以及對資料分類、考辨和輯錄等耐心與匠心。同時，在相關年表的輯佚整理、年譜的勘定編撰等方面，除了匯集整理并使用常規的年表外，《字趣未央》獨辟蹊徑，以視覺化的語言，通過圖表的方式，分別繪制了“漢字演進史”、“書法演進史”、“漢字圖形演進史”、“印刷文字演進史”等四個圖表，有如攬環宇于方寸之間，具有新意。這些圖表，一方面，能幫助讀者快速了解相關歷史過程，并增加了閱讀的趣味性；另一方面，亦見證了作者的資料功底與學術韌性。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漢字行云”中由陳原川指導的學生設計作品。盡管是學生的設計創作，但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陳原川對于中國文化的深度理解與虔誠態度，以及建立個人設計語言體系的理想。自上世紀九十年代留校任教以來，陳原川恪守自己的學術理想，從其出版的《母語》、《字體設計基礎》、《漢字設計》、《中國圖案》、《中國元素設計》等著述中可以看到，一直執念于中國文字與中國圖形的創新設計研究。近年來聽聞他又跨界“玩”上了紫砂壺和家具，似乎更有些特立獨行了?，F時的陳原川游走在平面、文字、器物之間，探究著中國文化元素在平面與立體甚至是空間等藝術形式之間的轉換方式。在筆者看來，他的所作所想，體現了他對中國文化的深刻理解和對文化問題的濃厚興趣。他所創作的平面、文字、器物設計作品，無不表現出文化性的追求。更為讓人欣喜的是，這種跨界創作的方式與經歷，既拓展了設計研究的視野，豐盈了知識積累，又使設計創作呈現出更為獨特的方式，并呈現出具有新意的情景。就其指導的文字設計作品而言，有著一股當代設計語言與傳統裝飾語言交融下東方文人般的清高氣息?？傊?，“陳氏設計風格”的個人設計語言體系已日趨明晰。

《字趣未央》的書籍設計，亦由陳原川親自操刀。整個設計的亮點頗多，可圈可點。簡而言之，“趣”字當頭，可讀性好，并兼顧了嚴肅學術讀物的排版要求。在版式設計方面，《字趣未央》是一部“設計”特點明顯的學術著作。

陳原川所著《字趣未央》的研究成果，拓展了漢字和漢字設計的研究方法，梳理與總結了漢字設計語言體系。對于傳承與弘揚包括漢字在內的優秀中國傳統文化，發現與建構東方設計語言體系，樹立中國文化自信，向世界傳播中國文化，均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