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酒肉和尚的由來

徐靜波

我有一位日本朋友叫石原。他在東京一家貿易公司當部長，看上去很精干。有一次，我約他去居酒屋喝酒，他喝了3杯生啤后，說要早點回去，準備第二天做法事。我不解：“家里遇到了什么不幸？”他說：“不是，我要去念經?！庇謬樍宋乙惶骸澳銜罱?？”他說：“我是和尚，從小就會。”說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我從沒見過的名片，上面寫著“善光院住職”。日文“住職”的意思，就是“住持”。

我無論如何難以將一位貿易公司部長與一名住持聯系在一起。石原說，善光院是祖傳小寺院，已有600多年的歷史。但寺院收入很少，他要維持生計就必須出來工作。

在中國人心中，做和尚有五戒：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邪淫，四不妄語，五不飲酒。但佛教傳入日本后，這“五戒”好像不靈了——和尚基本都結婚，還喝酒吃肉。他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這件事，得從佛教傳入日本后的演變說起。

公元6世紀，佛教從朝鮮半島傳到日本。后來，日本實行新的稅務制度，但敬崇佛教的推古天皇下令僧人可免稅，于是僧人越來越多。公元8世紀，日本已是“僧尼半天下”的奇觀。

后來，日本有了凈土真宗。凈土真宗的開山法師是鐮倉時代的親鸞上人。據說在29歲那年，他參禪時眼前突然出現了化身成菩薩的日本明君圣德太子。圣德太子留下四句偈語：“行者宿報設女犯，我成玉女身被犯，一生之間能莊嚴，臨終引導生極樂?！币馑际钦f：如果修行者由前世因果報應導致現世跟女性有緣，請把她當作我，我會在你臨死前引你去往極樂世界。

親鸞馬上娶了宰相的女兒。然而好景不長，他因為得罪了日本佛教兩大勢力——京都比叡山和奈良興福寺，被流放至新潟。在新潟，親鸞娶了第二位妻子。

后來，親鸞的小女兒覺信尼創立了凈土真宗，延續了“結婚妻帶”制度，也保留了一族血脈。到了日本戰國時代，各地豪強爭斗不斷，第八代傳人蓮如借機大肆宣傳凈土真宗教義，形成一股半農半兵的武裝勢力。

終結亂世的是大將軍德川家康。他反思了凈土真宗因“結婚妻帶”惹下的大亂，覺得要強調下紀律——要求各派寺院嚴持戒律。當然，“結婚妻帶”傳統也遭受了各種打壓。

隨著德川幕府的倒臺，風氣又變了。明治政府于1872年頒布了《肉食妻帶解禁令》，宣布“僧人今后無論蓄發、娶妻、生子、食酒肉，皆聽從自便”。很多僧侶求之不得，基本遵守了法令，也形成了娶妻生子、喝酒吃肉的怪習俗。

如今，日本新一代和尚弘揚佛法的辦法也越來越花俏，有人把寺廟改建成摩登建筑，有人用計算機管理寺廟，更有人開起酒吧。許多客人喜歡坐在吧臺上，對和尚吐露煩惱。

寬松的傳教環境也使得佛教文化在日本代代相傳、香火延盛。但相比之下，中國的佛教恪守傳統，比日本佛教更清凈、嚴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