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暖心的信

李業陶

我生日那天，全家聚餐，孫女瀟瀟悄悄遞給我一個信封，說：“等你回家再看。”雖然很想馬上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但我還是忍住了，將信揣進胸前口袋里，一直到下午三點聚餐落幕才拆開了信封。

這是一封信，又像是一篇短文。

給爺爺的一封信

我的夢里時常出現這樣的畫面：狹窄的巷道，有老人從樓房的夾角里將自行車推出，銹跡斑斑的單元門背后的樓道里有人邊納涼，邊擺開棋盤廝殺一局。屋里一面大鏡子，鏡前的玻璃缸里魚在暢游，紅色沙發套上有被燒穿的窟窿……而我在夢里，或跑或跳，或是按響隔壁樓道402房間小姑娘家的門鈴……

沒有幾個爺爺會把孫女的童年書寫下來，感謝您，讓我的回憶不會丟失，我在這么這么久后讀到那些文字，依然會熱淚盈眶。

這似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但是我很早就想說了。親愛的爺爺，您知道人長大了，總會不那么坦率，尤其是我又不那么開朗。大家都羨慕我有個好爺爺，我說你們盡情羨慕吧，再羨慕也是我家的。

而我，也深深地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令您驕傲。我深知自己并不優秀，僅僅是因為血緣的關系，我才在您的眼中獨具光彩。哪個孩子不是家中的寶貝？

白駒過隙，旋踵間我已進入十八歲，曾經我以為高三很遠，還有大把的時間。然而我竟已經站在高中的尾巴上，即將面對決定我人生大致方向的高考。我不敢馬虎大意，我有了寫不完的試卷、考不完的測試、睡不夠的覺和屈指可數的假期——所以，原諒我，不能像以前那樣有足夠的時間陪伴您。

人生苦短，聚少離多，我一直在路上行色匆匆，然而回首時，親情依舊是那溫暖的港灣。我始終感謝您的支持與鼓勵，我將帶著它揚帆遠航，無所畏懼。

我祝愿您，身體安康，看遍百年風光，別來無恙，縱享福祿滿堂。愿時光帶不走您的模樣，愿您的每一天都有新的氣象。

最重要的是，生日快樂，每天都過得像生日一樣快樂。

縱然時光使我日漸緘默，我仍一如既往地愛您。

讀著讀著，我的心一陣熱、一陣酸又一陣甜，竟然不自覺滴下淚水。

孫女所謂的夢境，是我的舊居剪影，是她的童年點滴，這孩子，居然都記得。

沒錯，我是把孫女的幼年、少年故事寫成了兩本書，只是打算完成“三部曲”的計劃很可能落空，但這沒有影響我對孫女的關愛。

從我把她從助產護士懷抱里接過來的那一刻起，孫女就一直在我手心里。襁褓中、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那么多年，朝夕相伴，同悲同樂，又因為兩本書的傳播，我成為很多人口中的“好爺爺”。

我做了我應該做的，從來沒有想過從孩子那里索取什么，因為孫女對我的感情，已經是人世間最珍貴的報答。

孫女已經長大了，矜持、低調、善良、上進。盡管千般不舍，我也不能總把她像小鳥一樣護在羽翼下，她該有自己的航程。一個短暫的周末生日宴會相見之后，瀟瀟準備再次返校，我不能過多占用她的時間，只是在微信中給她留言。

“讀著你寫的信，我一邊流淚一邊笑，你長大了，懂事了，爺爺很高興，你好好的，過去好好的，將來好好的，爺爺也就知足了！只是一點，我家瀟瀟本來優秀，已經值得我驕傲，這是公道話，不僅僅是因為寵愛。我的期望不是你出人頭地，平安、健康、快樂，不受委屈，這就很好。當然，人生只有一次，盡力了，過得有意義，這就很好。我相信你能處理好一切。”

更多的話在心里，哪怕我不說出來，相信孫女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