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參加大煉鋼

劉開顯

1958年下半年，我正在江西省安福縣金田鄉前溪小學讀五年級，公社黨委調我們學校五六年級的同學前去參加煉鋼鐵大會戰。那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會戰，至今還時時在我腦海中浮現。

出發那天，同學們挑著行李，包里裝著家里炒的路菜（準備吃多天的菜，如酸菜等），帶上“參戰武器”——鐵錘，懷著好奇心理，向目的地挺進。我們走呀走，有的肩膀磨腫了，有的腳被磨出了血泡，仍然堅持著，誰都不甘掉隊，好不容易，才走到了30里外的神功壇鐵礦場。整個工區，高音喇叭響徹云霄，一面面突擊隊的旗幟高高飄揚，一幅幅大紅標語掛滿山岡。尤其是“高舉總路線、人民公社、大躍進三面紅旗”“全黨動員，全民動手，大煉鋼鐵”的橫幅特別醒目。我們與先期到達的各路人馬匯集在一起組成了聲勢浩大的煉鋼鐵大軍，住稻草棚，吃大鍋飯。

采礦工地上，大家挖的挖，鏟的鏟，挑的挑，你追我趕，勞動號子此起彼伏，振奮人心，一擔擔鐵礦不斷被運送到一塊大坪上。我們小學生被安排和婦女一起敲碎礦石。開始，我以為敲礦石很簡單，只要用力就行。可真正做起來卻很難，越用力敲越震得手疼，越急于求成越欲速不達。我們班幾十個同學敲了半天，只敲碎了一小堆，看著其他勞動者錘起錘落，一塊礦石，不消幾下就“粉身碎骨”，而且動作那么流暢自如，我便心生疑問：莫不是他們有啥訣竅？正在這時，工地指揮部的技術員來了，看到我們不得其法，便指導我們，說敲礦石不能用蠻力，要使巧勁，對準礦石的縫隙敲，才容易擊破。掌握了這個技巧，我們發現，這樣的確既省力又敲得快。小學生年紀小，好勝心強，興致一來，便向一起勞動的婦女提出挑戰。她們積極響應，一場激烈的“比武”立即拉開帷幕。只聽得“叮叮當當”“當當叮叮”的聲音，猶如演奏交響樂般地在山坳里回蕩。中間休息時，我們還拉起歌來，你一首，我一支，唱走了疲勞，唱足了勁兒，大家又揮錘繼續戰斗。

煉鐵工地上，一座座用黃泥筑成的高爐神氣地挺立著，一群群精力充沛的勞動者來回忙碌。燒火的拼命往高爐里添柴，倒料的及時給高爐裝木炭和礦石，拉風箱的頻頻向高爐內鼓風，掏礦渣的冒著高溫清理火口，觀察礦石熔化程度的一絲不茍地把握火候……當土高爐里的礦石熔化成鐵水時，打開泄放口，鐵水奔流而出，泄入沙池，火星四濺，金光閃閃，大家又一陣歡呼雀躍。這是煉鋼鐵最壯觀的時刻。我們小學生又張羅著趕緊傳送捷報，班長在前面舉著紅旗，隨后是扛著大紅喜報的兩名女生，大伙兒在后，敲鑼打鼓，喊著口號，浩浩蕩蕩地向工地指揮部報喜，大喇叭隨即高喊道：“××號高爐又放‘衛星啦！”

那個土法上馬、大煉鋼鐵的年代，雖然生活條件艱苦、生產設備簡陋，還造成了國民經濟比例失調，嚴重影響了人民生活，但老百姓的心是紅熱的，情是淳樸的，只要國家需要，什么樣的苦都能吃，什么樣的累都能受，什么樣的難都敢上。參加煉鋼鐵大會戰近兩個月，砥礪了我的意志，增長了我的見識。我不止一次地給孫輩們講述這段不平凡的童年經歷，教育他們要珍惜今天幸福的學習時光，練好本領，報效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