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樁的故事

梅子青

老樹樁原本是一棵粗壯茂盛的麻櫟樹，他用濃密結實的枝杈撐起一片綠色的天空，為動物們營造了一個游樂園。可是，讓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有一天，來了一隊伐木工人，很快將麻櫟樹從樹洞以上攔腰鋸斷，他變成了一截光禿禿的老樹樁。鳥兒不再來訪了，松鼠沒了玩耍的地方，老樹樁的生活一下子變得很安靜，靜到他有些不適應。

住在樹洞里的樹洞怪目睹了這一切，他時常能聽到老樹樁絕望地嘆息，一種說不出的悲傷俘獲了他，看著真讓人心疼。樹洞怪很想幫幫老樹樁，可是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又過了些日子，老樹樁變得越發憔悴，生命的跡象越來越弱。樹洞怪不禁回想起以往，那時的老麻櫟樹多么慈愛樂觀啊！可是看看現在，他就要被這突如其來的厄運打垮了！樹洞怪心想：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須得做點兒什么才行。

一個星斗滿天的夜晚，老樹樁佇立在夜色中，有些傷感地回憶往事。這時，一個異常清脆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嗨，你還好嗎？”

“誰？你是誰？”老樹樁被這突如其來的問候嚇到了。

“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替我保密。”接著，樹洞怪坦誠地做了自我介紹。

“傾聽秘密……樹洞怪……這么說來，還真是個特別的房客呢！”老樹樁繼續說道，“那么，你打算什么時候搬走？”

“為什么要搬走？”樹洞怪不解地說，“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沒有人整天對著我吐苦水，我不知道有多開心。”

“可是，你看看我現在這副樣子，我沒辦法給你任何東西！連一片像樣的樹陰都沒有。”

“你知道嗎，我一個朋友也沒有，更別說去外面，哪怕只是像你那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陽光里也不行。所以，我很羨慕你。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不可以把每天看到的有趣的事說給我聽？”樹洞怪真誠地說。

老樹樁沉默片刻，答應了樹洞怪的要求。就這樣，老樹樁做起了觀察員，每天晚上把白天看到的有意思的事兒說給樹洞怪聽。

“嗨！今天過得怎么樣？”樹洞怪習慣用這句話做開場白。

“嗯，還不錯！”老樹樁說，“我今天看到了一只粉蝶蛻變的全過程。它真的好美，特別是當斑斕的翅膀打開的一瞬間，我感覺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真是動人的一幕，我也好想親眼看一看啊！”

“還有我頭頂的那只蜘蛛，我看到它除了會熟練地捕捉飛蟲外，還會用花瓣布置自己的家。”

“嘖嘖，沒想到蜘蛛還有這樣的品位，真是不敢相信。”

老樹樁和樹洞怪你一言我一語，常常會聊到深夜，然后愉快地互道晚安。

偶爾，樹洞怪也會小心翼翼地問些原來的事。這時候老樹樁就會輕輕地嘆一口氣：“我好懷念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樹冠上的感覺，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滿滿的，我覺得自己富有得像個國王。每當雨滴打在葉子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我會合著節拍輕輕地唱，還有比這更愜意的嗎？還有……唉——”老樹樁不由得陷入失落。樹洞怪覺得有些抱歉，不該提起這些傷心事。

寒來暑往，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著，轉眼又一個春天要來了。這天晚上，當一輪圓月升到森林上空時，老樹樁和樹洞怪又開始了每晚的聊天。樹洞怪搶先說道：“我要送你一份禮物。”作為樹洞怪，除了傾聽和管理別人的秘密，諸如造夢這樣的本事還是有一點的。沒錯，樹洞怪要送一個美夢給老樹樁。

在夢里，老樹樁又恢復成一棵高大茂盛的麻櫟樹，猴子在他的臂膀上蕩秋千，鳥兒環繞著他動情歌唱……這時，有個聲音說道：“你可以再長高一點兒嗎？最好能長到云彩里。”這當然不是問題，老麻櫟樹心里想著長高，他的身體和枝杈開始不停地向上生長，一直延伸到白云深處。動物們像坐云霄飛車般開心地尖叫，老麻櫟樹感覺自己像長了翅膀，在云朵里自由地飛翔……

第二天，下了一場透徹的春雨。從美夢里醒來的老樹樁愉快地打量著四周：春風一夜間染綠了田野，遠處星星點點的野花像仙女裙子上的裝飾……世界清新而明亮。

此刻，望著眼前的美好景象，老樹樁心跳不已，他分明感覺到體內正有一股力量要沖出來。緊接著，老樹樁的皮膚變得奇癢無比，像有無數只小手在撓。終于，一棵嫩嫩的小芽兒“嘭”地鉆了出來……老樹樁欣喜萬分，他滿懷愛意地感受著小芽兒，感受它安靜地沐浴在清晨的陽光里，怯生生地打量四周。對于這個天大的好消息，老樹樁已經迫不及待要和樹洞怪分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