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艷紅
(河北博物院,河北 石家莊 050011)
《文物審美概論》一書是河北博物院研究員劉衛華的新作,讀過此書深感這是一本關于文物審美的開拓性著作,在文物的審美視野觀照、審美闡釋和審美普及等方面都具有一定的開創性,對于公眾認識和欣賞文物之美、促進文物知識在公眾間的普及非常有幫助。
在世界文明體系中,只有中華文化自古至今一脈相承,具有連續的歷程、清晰的脈絡和統一的體系,并積淀了一套完整的審美系統。一個民族的物態文化與審美文化是相互生發、互為因果的。種類繁多、數量龐大的文物蘊藏著博大精深的中華美學精魂,展現出中華民族卓絕超凡的創造才智,迸射出東方文明的獨特光彩,自古至今的文物基本涵蓋了一部中華美學史。而且,中國文化具有將生活藝術化、審美化的傾向,文物中即濃縮了這一文化精髓,每一件文物,上至鐘鼎等王室重器,下到普通杯盤等民間日用品都是人文的、藝術的、感性的,具有濃濃的審美情趣和意蘊,使中華文物更具審美色彩。因此在文物研究中既要重視文物的歷史、科學價值,也要注重文物的審美價值,如果忽略了對文物的審美研究將是文物研究的重大缺失。現在美學界已對把美學理解為藝術哲學的概念進行了反思,文物界也應對文物研究中更多關注于器物鑒賞的研究方法進行反思。

圖一 《文物審美概論》
雖然文物美學研究的重要性很早就被認識到,但長期以來文物研究對審美領域缺乏關注,系統性的文物美學研究方面更是缺乏力作。《文物審美概論》一書的立意與定位即體現出對文物審美價值的充分關注。作者在一定程度上采用了審美人類學的視角,書中內容用美學分析的方法和概念對文物資料進行闡發,以審美視野觀照文物研究,對文物審美進行深層次的討論,并通過有形的文物概括無形的精神,在文物美學研究和文物闡發方面都進行了積極嘗試,并大有進展。這種對文物研究進行審美視野觀照的方式,以更開放的思維方式、更活躍的學術態度與美學、工藝學、哲學等相關領域進行了深度學術溝通,使文物研究獲得更為開闊的視野、更為廣闊的前景。
從更深層次看,中國美學的起點就是中國文明的誕生,宗白華先生認為中國美學是中國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并將它提到一個更為深刻的層次——文化人類學命題上去研究。文物是文化的外在表現形式,人化是文化的內在本質,所以文物研究中對文化內涵的關注也就是對人的關注。這種關注可以將文物研究提升到一個更高層次,對于文物類的學術研究躋身當代人文學科前沿是大大有利的。
文物不是冰冷呆板的器物,而是歷代人們根據現實生活進行藝術創作并運用一定的物質材料體現出來的美的表現形態。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由于長期對科學技術、生產工藝等的相對輕視,對于作為藝術文化物化表現形態的文物缺乏應有的重視。但是眾多的文物凝結著人民大眾活躍的創造力和生命力,如果忽視了這些器物中所蘊含的藝術文化精神,就不能全面了解中國傳統文化。傳統上,文物的信息闡釋通常以從專業角度闡述文物相關信息為重心,而對文物審美信息的解讀和闡釋重視不夠。文物中蘊藏著豐富的審美基因,其自身所蘊含的審美底蘊潛于深處。所以,文物審美信息闡釋不僅需要深入研究,由表及里地對文物的審美內涵深入挖掘,更需要通過體悟、描述、分析,將其轉化、植入到人們的思想意識中去。
有深度的文物審美闡釋應該站在時代前沿,超越文物本身,超越歷史局限,激發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促進新的社會文化發展。《文物審美概論》一書,對中華文物的總體審美特征進行了探討,對主要文物類別的審美發展歷程、物態美、文化美等進行了全面探討,通過對文物造型、紋飾的闡述,深析其所具有的文化內涵、意蘊,與古人進行心靈的交匯。
當前的美學研究趨向于文化普適化,與整個文化融合起來,向文化研究轉移,這是符合中國文化特點的。《文物審美概論》一書,在將審美思想與審美器物研究相結合的審美文化研究方面做了新的探索,在理論性與實證性統一、物態史與思想史結合的整合性研究方面做了努力。該書以文物美學概念進行建構,在形而上之精神和形而下之物態間架構了一條互融的通道,由形而下之對象反觀形而上之精神,由形而上之精神釋讀形而下之器物,用實證性的物態史來印證和校正思辨性的觀念史,用思辨性的觀念升華實證性的物態史:既不是單純的思辨性論證,也不是單純的實證性分析,而是建立在思辨成果和實證材料基礎上的解釋與描述,是文物審美闡釋的新開拓。
文物自身有其客觀的美學特征,但也離不開審美主體對它的品味與體會。文物審美需要發現,當文物埋于深山、封于古墓、束之高閣時,是談不上審美的。文物之審美需要由人進行品味,也就是只有審美主體與審美對象直接觀照,才能感受到文物的美學內涵。所以,文物審美也即是在公眾與文物之間建立審美聯系。
審美關系是人類在長期的社會實踐中形成的諸種關系之一,它是人們從審美角度來認識事物、把握世界的一種特殊方式。對于外界事物,人類只有通過知覺感受到,才能體驗到,而也只有知覺到的才能被把握到。如果文物處于人的知覺和體驗之外,那么就與審美意識無緣。審美意識是主體對客觀感性形象的美學屬性的能動反映,包括人的審美感覺、情趣、經驗、觀點和理想等。美國學者普里莫茲克在其名著《梅洛—龐蒂》中指出:“知覺向我開啟一個世界。”當知覺深化為情感時,知覺接收審美對象的意義。對于文物來說,這種意義就是其審美和文化內涵。這一意義的特點是:它是主體直接從對象上感受出來的,不是外加在主體知覺之上的。由此,主體與客體能深深地介入這種交流與溝通。所以,文物的審美發現,取決于審美主體的感知。只有審美主體感受到美,才能主動保護美,創造性地建設美。文物的審美品味同樣決定于審美主體的高品味審美素養,這一美學素養也不是憑空得來,而是在審美實踐中逐漸感悟而來,也需要指導和引領。
審美也是認識世界的一種方式,有了對文物的感知與欣賞,才能認識其深層次的美,才能更加熱愛文物。在現階段,我國絕大多數觀眾的歷史文化素養還不夠高,通常難以憑借自身經驗的聯想來體會隱含在文物背后的美的內涵,即使是具有各種專業知識的觀眾,由于各自的專業和分工不同,也不可能對文物的審美價值十分了解。
《文物審美概論》一書,論述歷代器物之美,充分表現歷代人民對美的理解和追求、對美的發明與創造。完整的論述體系,讓讀者在閱讀中獲取文物知識,在文物欣賞中獲得文物審美體驗,在體驗中探索文物的奧妙,從而能認知文物,獲取信息,提升精神。在這一過程中,人們感受到文物的歷史穿透力、藝術感染力,感受到中華文化的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更加認識到本民族的悠久歷史和偉大創造力,從而增強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激發愛國情懷,進而使民族精神得以豐富和升華,有利于推動構建民族人文精神。人文精神是民族精神、民族文化素質的核心,有什么樣的人文精神,就有什么樣的民族精神和民族文化素質。充分認識中華民族文物之美,有助于形成無與倫比的民族凝聚力、民族向心力和民族震撼力。從這一方面講,《文物審美概論》一書,為公眾鑒識文物之美提供了一個新的角度。
文物給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遙遠、沉寂、高冷,具有很強的專業性,而且是“沉默的歷史”,讓公眾感覺很神秘而遙遠,很多人確實對文物也非常疏遠。當今隨著大眾文化素質的提高和文化需求的增加,人們對文物的熱情遠勝從前,越來越需要從觀眾的角度來闡釋文物,激發文物在公眾間的生命活力。
人們欣賞文物,希望在輕松愉悅的氛圍中吸收知識,獲取創新靈感,享受到有品質的文化生活,希望把學習、發現、欣賞融合在一起,成為永駐記憶的愉快之旅。所以,文物應該走出緘默狀態,讓公眾易于觀賞和接受。這就需要通過某種手段讓文物說話,而且要說“普通話”,不要說“文言文”。另外,現在人們欣賞的往往是文物的外在美,從其材質、造型、紋飾方面去欣賞,這些美是表層的美,而其最本質的美是其文化之美。
其實,“文物”這個詞并不代表靜止、無聊、枯燥和難以理解,更不代表過去和腐朽。文物不是冰冷的,它們有血有肉、有生命,關鍵是以何種方式演繹文物。《文物審美概論》一書,從公眾角度出發,深具大眾情懷,對文物進行仔細觀察、深刻體味,與文物進行審美對話,通過對文物進行生動的描寫,挖掘其在特定歷史時空的審美價值。書中文字通俗易懂、清新流暢,并配有精美的圖片,科學地向公眾宣傳文物之美,讓人們感受到文物是活著的歷史,是從過往歲月走來的物質和精神遺存,從而能體味文物中所蘊含的美。這本書是人們開啟文物審美之旅的一把鑰匙,作者力圖讓文物融入公眾生活,讓人們在閱讀、思考的同時,得到情感的滿足和精神的補充,獲得極具深度的審美體驗和感知收益,從而凝聚力量,激發靈感,迸發創造力。本書通過努力,通過活生生的文字,將文物變成公眾文化記憶的一部分,以欣賞價值創造審美價值和審美愉悅。長此以往,進一步的,公眾對文物的審美知覺將轉化為審美情感,審美情感將轉化為心中的熱愛,從而主動去感知、去品味、去發現文物之美。
從總體上看,《文物審美概論》是一本值得一讀再讀的好書。該書在文物美學研究方面具有巨大的開拓性,對文物研究有巨大的啟發意義,也將有力促進公眾走近文物,感受文物中蘊涵的深沉大美,并能更好地激發人們對文物的熱愛之情和對中華文化的高度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