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斌 冉連
十九大報告指出,在新時代,要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統籌發展和安全,堅決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邊疆安全是國家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是邊疆發展的前提。西部邊疆在現代化進程中面臨多重風險,群體性事件作為當地社會風險累積到一定程度的結果,對西部邊疆安全造成巨大負面影響。本文擬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進行專題式探討,明確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的內涵和特點,對其產生原因進行系統分析,并針對近幾年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的新趨勢及其帶來的挑戰,以“新發展理念”為指導,提出有效應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的創新性對策。
我國是一個疆域遼闊的國家,領土面積約為960萬平方公里,領海面積約為300萬平方公里。作為世界第三大國,我國是世界上鄰國最多的國家,陸地邊境線長達2.2萬公里,與周邊14個國家比鄰而居,它們分別是朝鮮、俄羅斯、蒙古、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巴基斯坦、阿富汗、印度、不丹、尼泊爾、緬甸、老撾和越南等。
邊疆,古稱邊徼或邊地。“邊疆”內涵隨時代發展日漸豐富。“邊疆”首先指一個時空區位,是一國疆域中與他國接壤的邊緣性地帶,與“邊境”“邊界”不同,邊疆一般以省一級行政單位劃分,因而,西部邊疆即我國疆域的西部邊緣性地帶,如新疆、西藏、云南、廣西等西部陸地省份(自治區)。邊疆地區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其特殊的地域空間、資源規模和戰略直接影響內地的安定。西部邊疆毗鄰俄羅斯、印度、緬甸和中亞地區等地緣政治敏感地帶,是大國博弈交匯處,也是世界政治格局的焦點。因此,西部邊疆地區的安全態勢十分嚴峻。自古以來,“邊安則國安,邊興則國盛”。邊疆治理作為國家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課題,也是西部邊疆社會、政治、經濟和文化全面發展的前提保障。
200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突發事件應對法》將自然災害、事故災難、公共衛生事件和社會安全事件等四類危及公共安全的緊急事件提升到國家層面和法律層面進行預防和應對,其中第四類社會安全事件的主要表現形式即為群體性事件。隨著邊疆現代化進程的深入推進,當地各族人民在發展過程中所面臨的不確定性增加,社會轉型所產生潛在風險逐漸積累,邊疆社會愈來愈具有“現代風險社會”特征。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作為社會風險的顯性化結果,與民族、宗教等復雜因素相結合,對當地安全情勢造成嚴峻挑戰。
學界對群體性事件的研究成果豐富,但針對邊疆地區的研究成果卻較少。通過對中國學術文獻網絡出版總庫、中國博士學位論文全文數據庫和中國優秀碩士學位論文全文數據庫選取“邊疆群體性事件”分別作為“主題”和“篇名”進行精確檢索,得到相關文獻34篇,檢索結果按年代分布如圖1所示。

圖1 邊疆群體性事件發文年代分布圖
這些文獻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對邊疆群體性事件的治理研究,主要集中在應急、處置等方面(佴澎,2011;劉婷婷,2013;嚴明杰,2014;李誠,2017);二是從經濟、民族和宗教等層面分析引發邊疆群體性事件的原因(梅中玲,2009;唐瀅,2011;楊錦,2013);三是對邊疆群體性事件的類型、特征的探討(袁明旭,2008;毛欣娟,2010;馬雁,2012);四是從法律、財政、文化意識等視角對邊疆群體性事件進行分析研究(朱睿,2010;石正義,2010;馬慧娟,2011;佴澎,2011)。綜上所述,現有研究成果中存在以下不足:一是學術界很少有針對西部邊疆地區群體性事件進行專題式深入探討,對問題的內涵界定仍然各方不一;二是實際案例研究較多,而理論研究相對較少,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研究停留在應對治理層面,缺乏對其內在成因和發展趨勢的深層邏輯分析;三是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研究過于零碎,理論與對策研究不夠深入,沒有及時針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治理面臨的新挑戰提出創新性應對方案。
目前,關于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的內涵,學術界還沒有形成一個統一的認識。西部邊疆地區多民族聚居、成分復雜、文化多樣的特點,使當地群體性事件不僅具有一般性特征,也有其特殊一面。朱睿認為:“邊疆民族地區群體性事件在廣義上是指由特定或不特定的目的引發、由特定的某些共同因素聚集在一起群眾參與的發生在邊疆民族地區,以請愿、示威游行等形式出現的希望影響社會和政府的群體共同行為。狹義上是指:由于特定或不特定的目的引發的邊疆民族地區群眾公開聚集并共同違反國家有關法律和民族政策,危害邊疆民族地區安全穩定,破壞當地社會秩序、侵犯本民族或其他民族群眾人身安全和公私財產的行為。”[1]佴澎認為:“邊疆民族地區群體性事件是指,引發事件的地域是我國邊疆少數民族地區,引發事件的原因包括但不限于民族、宗教、歷史、地域等因素,參與事件的人員為不特定的多數,參與事件的目的多樣,方式激烈。”[2]李誠認為:“邊疆民族地區群體性事件一般是指在少數民族和民族地區,為了實現其利益訴求和民族權利,有一定數量的少數民族成員參與其中,以制度外的非理性方式,對黨政機關和企業組織等公共部門進行沖擊,從而對社會秩序產生一定影響的集體性行為。”[3]由此看來,邊疆群體性事件更多地結合地緣因素和族際因素,從而賦予其特殊的一面。結合“西部邊疆”和“群體”等概念,本人認為,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是指由西部邊疆地區人民內部矛盾引發,不特定多數人參與,以利益追求、表達不滿和價值訴求等為目的相互聯系實施的、對社會穩定和公共秩序造成一定負面影響的事件。
西部邊疆在漫長歷史過程中所形成的多元特性,使當地群體性事件參與人員具有不同的性格特質。近年來,受內外多方面因素的影響,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在特定情況下出現了與內地相互聯系緊密、與境外聯系程度加深的趨勢,對國家安全造成挑戰。總之,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與當地經濟社會發展的階段性特征相結合,具體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矛盾復雜、誘因多樣。首先,群體性事件作為社會轉型期多發現象,在性質上屬于人民內部矛盾,是非對抗性矛盾。而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則具有潛在涉外性,或因國外敵對勢力挑起,或在發展過程中逐漸滲入,從而性質發生轉變,甚至演化為暴力恐怖事件。其次,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產生的原因深層多樣,如歷史淵源、文化分歧等。而部分則恰恰是由于權利意識覺醒引起的,具有更強的突發性和不確定性。
第二,蔓延迅速、影響廣泛。首先,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易引起非相關利益者同情,具有較強敏感性。由于涉及民族身份,更容易引起民族認同強烈的國外同源民族的反應。其次,國際傳媒和國外反華勢力捕風捉影,借助現代信息技術在西部邊疆的普及,加速當地群體性事件的傳播。同時,西部邊疆緊鄰他國,群體性事件易波及其他地區,影響國際區域穩定。
第三,民族性強、宗教聯動。一是西部邊疆少數民族人口比例高,其在傳統習俗、歷史文化等之間的差異,使各民族對同一問題持不同態度。作為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重要類型的民族群體性事件升級迅速,解決困難。二是各少數民族信教群眾比例高,宗教氛圍濃厚,宗教組織具有較大社會影響力和策動力。宗教在群體性事件中具有兩面聯動作用,即可能平息沖突緩解矛盾,又可能激化甚至作為導火索直接造成宗教群體性事件。
第四,矛盾復雜、處置困難。邊疆社會群體性事件組織化程度高,民族意識、宗教組織滲入其中,具有很強的動員能力。由于邊疆社會異質性強和地緣政治格局影響,群體性事件一旦產生便有網絡化和國際化的趨勢,易導致局面失控并造成國際負面影響。因此,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的內外部矛盾復雜交織且難以辨別,而多元的社會風險則使群體性事件的處置變得長期且艱巨。
“現代性孕育著穩定,而現代化過程卻滋生著動亂。”[4]31當現有制度無法容納社會能量時,個人便聚成群體并通過尋求制度外的渠道表達出來。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的爆發表面上具有不確定性,實質上是邊疆社會深層次風險長期積累的結果。具體來看,造成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的風險根源于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利益表達機制和法律體系不完善。制度規范社會秩序,使社會成員行為模式化。西部邊疆人口分散、交通不便和語言多樣的特點,使當地利益表達方式具有被動性、問題性、自發性和群體性的特征。[5]首先,利益表達機制不健全。西部邊疆社會利益分化復雜且主體多元,當地社會矛盾往往與民族、宗教因素相結合,使群體性事件形式更為復雜。社會組織作為利益聚合的平臺在西部邊疆地區群體利益表達中起到重要作用。而當地社會組織數量少且主要由政府主導,并不能有效反映群眾實際利益訴求。其次,利益表達渠道法律保障滯后。在西部邊疆利益分配格局中,弱勢群體常處于劣勢地位,其利益訴求較為強烈。而弱勢群體掌握資源較少、表達能力不足,為表達訴求,往往在途徑得不到保障的情況下,自行選擇成本較低的方式,尋求問題解決。
第二,民眾利益訴求擴張,公共理性尚未確立。西部邊疆歷史上長期處于傳統社會時期,靠多元的社會權力和社會規范來有效維護社會秩序,如家法族規、倫理慣例、民族和宗教禁忌等。改革開放以來,西部邊疆現代化建設突飛猛進,對體制、階層、觀念和利益格局進行深層次調整,人們的主體和權利意識增強,傾向于結成社會群體為自身利益訴求壯大力量。傳統社會有效維護社會穩定的治理規則在社會急劇轉型中逐漸失效。而基于個人理性之上的公共理性尚未確立,缺乏統一、公正的社會規范有效維護各方利益,加之弱勢群體缺少利益代言人,導致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頻發。
第三,以民族身份為載體進行動員。社會成員基于共同的語言、歷史文化和記憶感情形成民族身份,進而形成共同的民族認同和民族意識。而這種民族意識作為心理聯結的紐帶,反過來包含著對共同利益的覺悟和追求,往往能有效動員起群體性事件。[6]由民族身份所動員而引起的群體性事件主要包括以下類型:一是民族間的歷史糾紛,如2007年青海果洛藏回群眾打砸沖突事件,即因20世紀三四十年代青海馬家軍在青海(尤其是果洛州)屠殺大量藏民這一歷史積怨。這類事件會隨著現代中國的發展逐漸消失。二是民族間的利益和資源爭奪,如云南省哈尼族、彝族聚居的黑樹林地區,歷史上長期存在山林、水利、土地等權屬糾紛。三是其他民族間矛盾沖突,如2004年甘青交界草場放牧沖突事件、2006年德宏村寨械斗事件。
第四,境外勢力挑撥干預。一是境外敵對勢力為破壞西部邊疆民族團結,營造恐慌氛圍,從而制造群體性事件,影響地區穩定。二是境外宗教勢力利用教派信仰向國內滲透,誘使群體性事件發生。三是國內跨界民族的國外同源民族干預國內民族的矛盾糾紛。跨界民族具有共同語言、歷史淵源和密切的社會經濟交往,因此在糾紛沖突方面更為敏感且更易介入。隨著邊境開放和貿易互通的加強,這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群體性事件的治理難度。
隨著我國經濟進入新常態和全面深化改革深入推進,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作為社會轉型期常見現象,在舊有發展的基礎上具有新的趨勢和特點,為西部邊疆社會安全治理帶來了新的問題和挑戰。總結近年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發展情勢,可歸為以下方面:
針對我國城鎮化進程的不斷深入,李克強總理在第十二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深入推進以人為核心的新型城鎮化、實現“三個一億人”目標,其中要引導約1億人在中西部地區就近城鎮化。近年來,西部邊疆地區人口大量涌入城市,城市人口數量增加、規模擴大,城鎮化率迅速增長。在城鎮化進程的快速推進中,西部邊疆城市社會結構、人口居住格局和生產生活方式發生巨大變化。而在城市的發展和擴張過程中,由于當地政府部門治理水平和相關制度建設的滯后所造成的一系列問題成為導致西部邊疆城市群體性事件爆發的潛在風險因素。西部邊疆地區城市群體性事件近幾年呈現逐年增多之勢,具有以下特征:第一,在地域上集中發生于不同民族居住地接壤區和城鄉結合部等地區;第二,在范圍上集中在文化習俗、城市管理和經濟糾紛等領域,如2017年玉林狗肉節沖突事件;第三,在價值訴求上集中于利益表達、宣泄不滿和主張權利等方面,其中主張權利類群體性事件增加,如2017年西昌招聘歧視事件。由于城市生活所帶來各種變化使得城市群體性事件中主體更加多元、非直接利益相關者廣泛、發酵迅速,沖擊社會秩序和穩定,為西部邊疆社會安全帶來了巨大挑戰。
根據《第40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截至2017年6月,我國網民規模達到7.51億,互聯網普及率為54.3%。其中,我國手機網民規模達7.24億,網民使用手機上網的比例提升至96.3%,尤其是即時通訊、搜索引擎、網絡新聞和社交應用等基礎應用類規模量大、發展迅速、用戶使用率高。互聯網突破了時間、空間和社會界限,造成信息廣泛傳播,使互聯網中的人際關系更密切、更容易建立。西部邊疆得益于“一帶一路”戰略基礎設施建設和國家“寬帶中國”計劃,網絡覆蓋面越來越廣,網民數量呈顯著增長之勢,邊疆人民的生活越來越離不開網絡。邊疆網絡社會的這些新變化,使西部邊疆網絡群體性事件具有了新的特點和形式。首先,西部邊疆網絡版圖的擴大使群體性事件具有新特點:一是網絡群體性事件的組織化程度降低。輿論的形成不再需要復雜的組織,而愈發個體化,個人通過人際關系網絡便能快速制造輿論,個體訴求增強;二是網絡群體性事件非直接參與者增多。西部邊疆社會的異質性使邊疆網絡社會互聯網輿論場域更趨流動,一有可能便聚集起來形成討論群體,快速形成輿情熱點和焦點。其次,西部邊疆人民網絡社會參與的深入使群體性事件具有新的形式:一是線上線下聯動式。群體性事件發動者利用微信朋友圈、微博平臺和QQ空間等社交平臺傳播組織,制造輿論,一面線上發聲,一面線下行動,如2017年麗江打人事件;二是問題放大變異式。現實問題經網上輿情討論在網絡空間引發群體性事件后逐級演化,進而通過“人肉搜索”等網絡暴力造成線下的肢體、言語沖突,最終影響政府議題設置,推動現實問題解決。
近年來,西部邊疆地區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和農業現代化迅速發展使當地社會面貌日新月異,各要素交流愈發緊密,由此所帶來的社會管理類和涉及新興事物的群體性事件增多。首先,社會管理類群體性事件主要有:一是勞資矛盾類。由于市場經濟發展、現代企業制度在邊疆地區逐漸建立,以職業等業緣關系為基礎的社會秩序逐漸建立起來。隨著權利觀念的改變,勞資雙方利益訴求在社會矛盾中處于上升地位,勞資糾紛矛盾上升,由此導致的群體性事件逐漸增多,如新疆沈宏集團職工罷工事件;二是土地房產類。由于城市擴張和房地產業發展,涉及征地拆遷、房屋買賣的群體性事件增多,如云南購房戶群體上訪事件;三是環境污染類。西部邊疆當地政府興建可能導致環境污染的項目,遭當地民眾的抵制,引發群體性事件,如云南昆明PX事件。其次,涉及新興事物的群體性事件數量攀升。這類新興事物是伴隨科技發展和社會進步所出現的,當地民眾對此類新興事物缺乏正確態度:一是出于固有利益格局或傳統觀念下對未知的恐懼,對新興事物保守抵制,如新疆和廣西的出租車司機罷工事件,即由于互聯網約車軟件進入西部邊疆地區,遭當地出租車司機抵制,產生群體性事件;二是由于當地相關制度建設尚未跟進,對新事物認識不足、防范意識不夠,采取盲目接受行為,如近兩年對社會穩定造成巨大破壞性影響的非法集資案件,在西部邊疆地區迅速增長,這與當地活躍的民間融資和借貸活動不可分割,受害群眾為維護自身權利,引發群體性事件。
當前,我國已進入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決勝階段,國家對西部邊疆的重視程度增加。《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中提出,發揮邊疆各地的獨特區位優勢,將新疆打造成“絲綢之路經濟帶核心區”,發揮“向西開放重要窗口作用”;將廣西建設成“面向東盟區域的國際通道”;將云南建設成“面向南亞、東南亞的輻射中心”;推進西藏與周邊國家的“邊境貿易和旅游文化合作”。[7]西部邊疆面臨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對有效維護邊疆穩定、營造安全的局面至關重要。而群體性事件會破壞當地社會秩序,對西部邊疆安全造成嚴重威脅。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為把握及有效應對新時期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提供了指導。
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是中國未來發展的核心動力。創新理念要求我們根據事物發展的內在規律,針對發展中遇到的新問題,提出新理論、新方法。以創新理念為指導,針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的新趨勢,應加強制度創新、政策創新和文化創新。
第一,加強制度創新和法律體系建設。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由于處置復雜、影響廣泛,重在預防。首先,建立開放和多向度的利益表達渠道和疏通機制,促進政府和社會群體之間的互動,主動引導公民使其能夠通過合法渠道參與表達意志。其次,全面貫徹實施民族區域自治法,在民族區域自治制度的基礎上,西部邊疆各級行政機關應有效行使民族自治地方自治權,完善針對群體性事件的相關行政法規、部門規章、具體條例和措施辦法等法律體系建設。最后,加強應急處置機制創新。為有效應對群體性事件的集中爆發,一要制定和完善各級政府的應急預案和行政緊急程序,使其標準化和可操作化;二要建立民主決策機制,在執行過程中更好地保護行政相對人的合法權益。
第二,加強政策創新。西部邊疆政府部門應充分利用政策工具,從邊疆群體性事件發生的事前醞釀、集中爆發和事后輿論三個階段創設相關政策。通過制定不同層次和領域的配套政策,形成系統合力,發揮政策的網絡效應。其中,針對在群體性事件發生過程中起重要作用的輿情導向,應創設輿情引導機制。一要從政府與群眾的互動入手,一方面應通過媒體傳播政府決策,使公眾從媒體中獲得正確信息;另一方面,應發揮意見領袖的作用,在群眾中傳播正確導向,防止事態的失控和擴大。二要從線上線下的把控入手,一方面,線上充分利用大數據,加強網絡輿情監測系統建設;另一方面,線下創設基層合作治理政策,容納社會參與的積極性,針對群眾之間的沖突矛盾,則應建立以社區為單位的矛盾化解員和利益協調員機制來應對。
第三,進行文化創新,加強國家認同建設。國家認同是指一個國家內的公民所普遍具有的對自己祖國的歷史文化傳統、道德價值觀、理想信念、國家主權等的心理意識,主要包括身份認同、文化認同和政治認同。西部邊疆少數民族聚居,國家認同建設面臨的困難主要來自民族認同與國家認同的矛盾。[8]創新文化整合模式,將有助于解決矛盾,增強國家認同。一是要將西部邊疆地區核心價值體系與國家制度和現代公民文化相整合。西部邊疆文化多元,在尊重當地各族人民文化差異的基礎上,創新整合國家制度和現代公民文化,通過政治參與增進統一政治認同。二是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西部邊疆地區傳統文化、道德規范相結合,增強中華文化認同,推進文化整合,構建國家認同。通過加強國家認同建設,增強各民族凝聚力,促進民族團結,抵御國外勢力滲透,有效應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帶來的挑戰。
協調發展是持續健康發展的內在要求。協調發展是指社會的各個領域在相互開放的條件下相互依存、相互適應、相互促進、共同推進的狀態和過程。[9]協調發展理念為應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提供了新思路。面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的變化發展,應看到人的發展的內在本質。針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發生的內部機制,采取整體的眼光,統籌兼顧,不僅要做好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的應急處置,還要采取全面協調措施以有效降低風險誘因。
第一,推進基本公共服務標準化、均等化,創新公共服務提供方式。西部邊疆地區公共服務總量小、成本高,與中東部地區差距大。一是要針對西部邊疆制定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衡量標準,通過可互通的和相對統一的標準來從量上來保證公共服務的全面性和可及性,以解決西部邊疆各區域公共服務不均衡的現狀。二是要創新公共服務供給方式,針對西部邊疆公共服務供給的薄弱環節,應構建對口支援和幫扶的常態化機制,健全橫向財政轉移支付的監督執行制度,以切實提高西部邊疆地區公共服務供給水平。
第二,加強精神文明建設,促進人的全面發展。西部邊疆社會發展是總體性的,不僅要重視物質生產的作用,還要強調精神生產和人的自身生產。一是要發揚民族文化,發展民族語言,尤其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在民族語言中的話語權,加強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的合法性建設,提升民族凝聚力,抵制境外分裂勢力的滲透。二是要加強愛國主義教育,增強國家意識、法治意識、社會責任意識,加強民族理論政策的宣傳教育,以提升西部邊疆地區的公眾文明素質,從而全面應對西部邊疆民族群體性事件。
綠色發展強調人與自然的可持續發展,強調走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文明發展之路,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最終實現人們生產方式、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的綠色化。以綠色發展理念為引導應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要在正確認識自然和社會發展規律的基礎上發揮主觀能動性,將末端治理轉為綠色治理、源頭治理,進而避免此類事件的發生。
第一,加強法治政府建設。法治作為治國理政的重要手段,是實現綠色善治的重要保障。一要加強國家治理體系的法制化,使政府在法律的框架下行事,遵循法律程序,依法作為和不作為。二要建設依法行政的服務型政府,切實保護公民權利的實現,提高行政效率,建構服務型政府下的公眾參與制度,暢通利益表達渠道,迅速回應群眾上訪,防止矛盾堆積。三要杜絕腐敗,深入政治“綠水青山”建設,執法必嚴,違法必究,把相關法律制度和監督制度落實到位,提高政府公信力。
第二,實現政府治理的綠色化。政府治理的綠色化在國家治理體系中發揮著主導和關鍵作用。一是要改變西部邊疆政府發展理念和模式,樹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綠色發展理念”,構建綠色GDP新國民經濟統計核算體系,發展綠色經濟,建設綠色社會。二是要改變政績考核評價體系,把綠色發展、環境損害等作為指標納入邊疆各級政府負責人任期考核評價中,構建綠色治理及創新的長效機制,充分發揮公眾參與生態文明建設的積極作用,以有效降低西部邊疆環境群體性事件的發生。
開放理念強調面向世界,打開視野,在全球化時代背景下,學習借鑒人類文明的一切優秀成果,更好地發展自己。作為“一帶一路”戰略的重要支撐區,邊疆地區尤其是西部邊疆地區,將迎來巨大發展機遇。堅持開放的理念應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應把握“人的開放”和“物的開放”兩個維度。
第一,積極培養西部邊疆命運共同體意識。西部邊疆地區是多民族聚居之地,各民族在傳統習俗、宗教信仰和生活風貌等方面有較大差異。在工業化、城市化、信息化的背景下,人們之間社會互動增加,潛在沖突風險加大。一是要構建社會整合機制,在尊重和理解各民族的文化的基礎上,加強文化交流和族際溝通,以包容多樣的態度創造各民族群眾共居、共學、共事、共樂的社會條件。二是要減少社會排斥,針對各民族進入城市后的“不適應”問題,應加強引導,減少剝奪感和孤立感,避免民族身份認同的強化,從而減少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爆發的風險。
第二,深入推進國家一體化建設。國家一體化建設以現代民族——主權國家的一體化為路徑目標,包括法律體系建設階段、行政能力建設階段和政治內聚力建設階段等三個階段,是實現現代國家邊疆穩定的一項根本性措施。[10]一要將西部邊疆深度納入國家發展進程。借“一帶一路”基礎設施建設和高鐵交通大發展的契機,密切經濟、文化、人員往來,縮小發展差距,補齊西部邊疆國家一體化進程短板。二是重視西部邊疆社會心理變化趨勢,正確對待西部邊疆人民在開放發展過程中提出的新要求,培養現代公民政治文化觀念,實現公民人格在現代化進程中的穩定轉型。
人的發展是社會發展的核心和價值目標,堅持共享發展,就是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成果惠及全體人民,最終實現共同富裕。西部邊疆的發展應以當地人民為主體,堅持共享發展理念應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要著力解決發展過程中利益分配不均衡、不公平問題,以消除群體性事件產生的土壤。
第一,深入推進西部邊疆精準脫貧。邊疆地區是民族集中地區也是貧困集中地區。據《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全國14個集中連片特困地區中,有三分之一(5個)分布在西部邊疆地區。與核心區域相比,西部邊疆由于自然環境嚴酷、經濟基礎薄弱、人口分布零散和各民族間發展差異較大,增加了貧困人口的脫貧難度。一要針對具體致貧原因分析,因地制宜采取措施,不僅滿足貧困人口的基本生存需要,還要滿足發展需要,增強主動脫貧能力。二要重視城市人口的脫貧工作,尤其是貧困人口集中的城鄉結合部和城中村地區,加強脫貧宣傳,改變消極心理觀念,以再就業為導向提高自身素質。
第二,做好社會保障工作。社會保障制度在于化解人們遇到的社會風險,提供利益補償以使發展成果在不同群體間更加均衡分布,保障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一要發揮社會保障的兜底線作用,提供全方位保障,重點針對西部邊疆在發展過程中容易引發群體性事件的領域提供保障。對于弱勢群體尤其是城市新移民,要提高保障的精準性和可持續性,加強政策執行監督,提高社會保障的權威和可信度。二要重視權利保障。社會保障不僅是對利益的再分配,還在于促進社會公平,要重視權利公平、教育公平和機會公平,從而保持健康的社會流動機制,以達到人的全面發展。
邊疆安全關乎國家安全與發展全局。西部邊疆的重要戰略地位使當地群體性事件的負面影響更為深遠,對邊疆安全乃至國家安全造成有力挑戰。有效應對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對確保西部邊疆全面深化改革的順利推進,進而實現使西部邊疆在2020年與全國一道建成小康社會的戰略目標具有重要意義。以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的“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新發展理念為指導,通過構建以創新治理理論和策略為總抓手、以化解社會風險為核心和以實現人與社會全面發展為目的的邊疆治理方略,為有效破解西部邊疆群體性事件這一轉型期頻發現象提供了新的實踐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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