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致力于革命究竟多少年

楊浩

孫中山遺囑中開篇提到：“余致力國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積四十年之經(jīng)驗深知欲達到此目的，必須喚起民眾及聯(lián)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斗。”

這段耳熟能詳?shù)拿裕坪跬昝赖鼗卮鹆祟}目中的問題。然而，如果把1894年孫中山在檀香山創(chuàng)建興中會看作是他革命的開端，截至他1925年去世，總共只有31年。為什么會在遺囑中出現(xiàn)四十年的寫法并反復強調(diào)四十年的經(jīng)驗呢？大概有三種解釋——

解釋一：孫中山隨便一說，汪精衛(wèi)隨便一聽

這種說法雖然看起來有些荒誕，卻是很多人在面對這個問題時最常選擇的解釋。中國人交談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一句慣用套詞：“我就那么一說，你就那么一聽。”無論多少年，終究是革命，長一點當然更好，三十年還是四十年則不必糾結(jié)。

可是，在孫中山遺囑這樣重要的文件上，又是在孫中山口授的情況下，汪精衛(wèi)隨意把他的革命歷程寫成四十年，似乎太過草率。即使今天的人不愿糾結(jié)這個四十年是從何算起，當時的國民黨人看完遺囑也一定會問個究竟的。

解釋二：孫中山的革命始于中法戰(zhàn)爭

1866年，孫中山出生在廣東一個窮苦農(nóng)民家庭，哥哥孫眉早年去夏威夷打拼，有了一定的產(chǎn)業(yè)。1879年，孫中山去夏威夷找哥哥，開始了他走向世界的第一步。

1879-1883年，孫中山在夏威夷接觸到了不同的文化和社會制度。1883年回國時已經(jīng)成了具有一定眼界的愛國青年。他回國的這一年，正趕上中法戰(zhàn)爭打響。1883—1885年的中法戰(zhàn)爭，清政府在鎮(zhèn)南關大捷的情況下依然與法國簽訂了不平等條約。

清政府在戰(zhàn)爭中的一系列腐敗行為和戰(zhàn)爭的最終結(jié)果，極大地刺激了孫中山。他開始宣傳反清言論，并與同村好友陸?zhàn)〇|一起毀壞了北帝廟里的偶像。從此為鄉(xiāng)里所不容，家人被迫送他前往香港學醫(yī)。

可見，中法戰(zhàn)爭期間，孫中山用實際行動，并且是暴力的手段，破壞了封建勢力的象征——廟里的偶像。如果把這一時期作為他革命的開端，到1925年剛好四十年。同時，他的革命經(jīng)驗也于此時開始積累，與他遺囑中“積四十年革命之經(jīng)驗”一說相吻合。

但這種提法也有不足之處。最大的問題在于孫中山1894年的那一次上書李鴻章。

1894年1月，孫中山寫了一篇長達8000多字的《上李鴻章書》。同年6月，他風塵仆仆地來到天津，托關系聯(lián)系到李鴻章的得力幕僚盛宣懷。盛宣懷是個買賣人，對孫中山提出的一套資本主義式的改革措施很感興趣，也有心帶他去見李鴻章一面。無奈中日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李鴻章無心在此時討論改良，最終這次會晤沒能實現(xiàn)。

從孫中山上書的文字中可以看出，他對大清王朝是忠心耿耿的，沒有絲毫的不滿情緒。并且是在上書失敗后，孫中山才遠赴夏威夷，創(chuàng)建興中會，開始革命救國之路的。

因此，第二種解釋就顯得牽強了。如果四十年的革命歷程從1885年算起，那么1894年的上書則成了革命道路上無法講清楚的一環(huán)。于是，出現(xiàn)了第三種解釋。

解釋三：國民黨人刻意延長了孫中山的革命時間

歷史學家胡繩在《從鴉片戰(zhàn)爭到五四運動》一書中有過這樣的表述：“國民黨的歷來的一些歷史撰述者力圖論證孫中山的革命思想從幼年時就已經(jīng)確立，以后一直不變地保持下來，這種看法是不符合事實的。”同時，胡繩認為“孫中山上書也顯然決不是為了革命，而是如同從來的讀書人一樣——求知于當?shù)馈！蓖ㄋ椎刂v，上書是為了做官，實現(xiàn)讀書人“學而優(yōu)則仕”的人生目標。

但后來孫中山畢竟是通過革命實現(xiàn)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國民黨人又非常希望在宣傳中強調(diào)本黨革命的思想堅定和歷史悠久，于是，就像胡繩解釋的那樣，國民黨人刻意把孫中山革命思想的確立追溯到他幼年時期的19世紀80年代。

無論是隨意一說、嚴格追溯還是刻意延長，思考孫中山致力于國民革命多少年，最重要的是，透過這個問題，可以發(fā)現(xiàn)歷史人物的性格和思想的多面性與復雜性。

1894年6月還寄希望于李鴻章的孫中山，為什么會在1894年11月就走上革命之路？在兩種截然不同的主張間，他又怎么會轉(zhuǎn)變得如此迅速？

因為，歷史人物的思想永遠比他的歷史形象更為復雜。思想只是一種可能，真正的行動才最終構(gòu)成了歷史。所以，在歷史的真實背后，早已有無數(shù)個不是原因的原因在思想中閃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