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告狀

□ 楊　海

從前，滏陽河上游有一對靠打漁為生的母子。兒子叫滿艙，早年死了爹，房沒一間、地沒一垅，一只小船、兩張破網，就是母子倆的全部家產。

有一年，天旱水淺，魚不進網，母子倆決定把小船劃到下游去打魚。下游的魚雖然多，可是當地有個漁霸叫穆興盛，盤剝得漁民沒法活。穆興盛家里有一桿兩個秤砣的秤，收魚用大秤砣，賣魚用小秤砣，所以漁民給他起個外號叫“沒星秤”。

滿艙一天累死累活，打的魚還不夠給“沒星秤”交碼頭錢。沒辦法，他只好連夜下河打魚。這一夜，母子倆趁著月色在河里撒網，但連撒三網，卻一條魚也不見，滿艙沮喪得直嘆氣。忽然，滿艙娘驚喜地對他說：“你看前邊水里一片金光閃動，說不定水底下有寶貝呢！”滿艙趕緊把船劃過去，便看見水里有一條金色大鯉魚被一條毒蛇咬住了尾巴，掙脫不開。滿艙抽出魚叉，“嗖”地一下，叉死了毒蛇，鯉魚從蛇嘴里掙脫出來，圍著小船游了一圈，打個挺兒，翻了一片浪花就游走了。

第二天夜里，滿艙又來打魚，忽聞后艙有個女子在說話：“滿艙滿艙慢撒網，有件事兒好商量。”滿艙往后艙一看，只見說話的是個俊俏伶俐的姑娘。滿艙說：“姑娘是啥時候上的船呀？”姑娘說：“我說了你別害怕，我是滏陽河龍王的三女兒，昨夜偷偷出了龍宮，遇上了毒蛇，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被毒蛇吃了。”滿艙說：“那你想跟我商量啥事？”龍女臉一紅，害羞地說：“我想給你當媳婦。”滿艙說：“不行，不行！我窮得叮當響，連娘都養活不了，咋能娶你？”龍女說：“你要娶了我，我保你不受窮。”

滿艙到前艙跟娘商量，娘說：“我都聽見了，咱打著燈籠也找不著這么好的媳婦，娘哪會不同意？”滿艙和龍女當下在船頭點了一炷香，沖著月亮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第二天一大早，龍女對滿艙說：“咱倆只有一夜夫妻的緣分，現在我得趕快回龍宮，要不我爹就要派夜叉來害你了。”滿艙攔住龍女說：“你別走，誰來我也不怕！”龍女說：“你要是有膽量，就快去堯山山頂的巖洞里取一件寶貝。那寶貝是堯帝治理洪水時留下的一塊寶石，名叫‘拉河干’。不論多大的河，遇上拉河干，馬上就會干涸。有了拉河干，我就能叫我爹答應咱的婚事。”龍女說完就不見了。

滿艙按龍女說的，扛起魚叉就奔向堯山。待攀上了山頂，他遠遠地看到巖洞口臥著一只老虎。老虎見了滿艙，呼嘯一聲猛撲過來。滿艙閃身避開，接著狠狠地朝老虎的屁股上扎了一魚叉。老虎受了傷，扭轉頭來一撲，滿艙又一叉刺進老虎的前胸，老虎蹬了蹬腿，翻了翻白眼就死了。

滿艙走進洞里，就看見了閃著耀眼紅光的“拉河干”。他正想伸手去拿，突然聽到“撲剌剌”一聲響，只見一只禿頭大雕張開翅膀，直朝他頭頂上撲過來。滿艙來不及躲閃，禿頭大雕的兩只利爪抓住了他的前胸，鮮血順著他的胸脯直往下流。滿艙忍住疼痛，使勁掐緊大雕的喉嚨不放，掐得大雕直翻白眼。正在難分難解的時候，滿艙忽然看到巖洞旁邊有一灣泉水，估摸有一丈多深。他靈機一動，掐住大雕，“撲通”一聲跳進水里。滿艙從小在河里長大，他能在水里呆幾個時辰，可是大雕呆不了多久就淹死了。

滿艙終于拿到了“拉河干”。回到船上，他正跟娘說自己的經歷，龍女就來了。龍女說：“明天你用一根紅繩串上‘拉河干’去滏陽河里拉就行，自會有人來接你進龍宮。”龍女還告訴他進了龍宮后該如何做，說完便走了。

第二天，滿艙用紅繩把“拉河干”串上，就在滏陽河里拉起來。他拉到哪兒，哪兒的河水就干了。這時，河里走出一個黑臉大漢，說：“小孩小孩別拉啦，把你的紅石頭賣給我吧！”“不賣，不賣！”黑臉大漢從懷里掏出兩顆夜明珠說：“這珠子是無價之寶，有了它，你就成財主了。”滿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說：“就算給我一座金山銀山，我也不賣！”說完，他照舊朝前拉，黑臉大漢無奈地離開了。

不到一天，整個滏陽河里的水都快干了。這時，河里又走出來一位白胡子老頭兒，說：“小孩小孩別拉啦，把你那石頭換給我吧！”“不換，不換！”白胡子老頭兒又說：“我是滏陽河龍王，請你跟我去龍宮吧。”

滿艙跟著龍王進了龍宮，龍王擺了酒宴招待他。龍王說：“你只要把‘拉河干’送給我，龍宮里的寶貝任你挑。”滿艙向四周看了看，看到了靠北墻的桌上放著的一串葫蘆。按照龍女的囑咐，他指著第三個葫蘆說：“我不要別的，只要你這個葫蘆。”

龍王見滿艙要第三個葫蘆，他心疼地說：“龍宮里別的東西我都舍得給你，唯獨這第三個葫蘆是我的心肝寶貝，不能給你。”

滿艙一看龍王說話不算數，立馬掏出“拉河干”邊走邊拉。這可把龍王的臉都嚇黃了，他急忙攔住滿艙說：“我給，我給！”

滿艙得到了葫蘆，高興得抱在懷里，便離開了水晶宮。上岸后，他拍了拍葫蘆，龍女就從葫蘆里出來了。龍女說：“咱們坐車回家吧!”說著就從葫蘆里變出一輛馬車，兩人坐上馬車，沿著河堤往回飛奔。

天黑時，他們來到一個客棧前，滿艙說：“我們在這里住一夜，明天就到家了。”龍女便拿起葫蘆念道：“葫蘆葫蘆開開，馬車馬車進來！”說完，兩匹大馬拉著龍女進了葫蘆，滿艙把葫蘆揣進懷里走進客棧。

滿艙要了一間上房住下。店掌柜說：“客人要酒嗎？”“不要。”“吃飯嗎？”“不吃。”店掌柜挺納悶：這個客人好奇怪，一個人住個大單間，不吃也不喝，莫非有啥特別本事？店掌柜就悄悄地到滿艙房間的窗戶底下偷看，只見滿艙從懷里掏出個葫蘆來，搖了搖說：“葫蘆葫蘆開開，龍女龍女出來！”葫蘆口一開，龍女從葫蘆里走出來。龍女說：“你想吃啥？”滿艙說：“一壺酒，四盤菜。”龍女拿起葫蘆變出了熱氣騰騰的酒菜，兩人坐著吃起來。

店掌柜把屋里的事兒全看在眼里。原來，這客棧是“沒星秤”開的，店掌柜發現滿艙有寶葫蘆后，立刻騎上快馬到“沒星秤”家去報信兒。“沒星秤”聽到這消息，樂得兩眼瞇成一條線，馬上跟著店掌柜連夜趕來了。

“沒星秤”隔著窗戶一瞧，認出房間里住的是窮打漁的滿艙，便上前敲門。龍女一閃身鉆進葫蘆里，滿艙把葫蘆揣在懷里就去開門。門一打開，“沒星秤”帶了幾個打手沖進來，把滿艙綁起來。“沒星秤”掏出了滿艙懷里的葫蘆，便叫打手們把滿艙扔到后院的枯井里，又在井口蓋上一塊大磨盤。

“沒星秤”得到了寶葫蘆，就學著滿艙的辦法把葫蘆搖了搖說：“葫蘆葫蘆開開，龍女龍女出來！”就見葫蘆口一開，從葫蘆里飛出一只老鷹，老鷹一嘴就把“沒星秤”的右眼珠子鉤了出來，疼得“沒星秤”一邊捂著眼，一邊叫打手們快把葫蘆砸碎。打手們圍過來搶葫蘆，那葫蘆一蹦一丈高，從窗戶眼兒里蹦到院子里，又蹦到墻頭外去了，“沒星秤”急忙命打手們去追。

再說這葫蘆蹦出了客棧，一蹦五尺高，一跳兩丈遠，不一會兒就來到縣衙門口。這時候天也快亮了，葫蘆就撞起大堂前的堂鼓來。鼓聲“咚咚咚……”一陣亂響，驚醒了正在睡覺的衙役、縣官。衙役顧不得洗臉梳頭，縣官倒趿著鞋急忙升堂。

縣官在大堂上發簽子傳擊鼓人，可是衙役到門外一看，一個人也沒有。縣官心里挺納悶：明明堂鼓響了好半天，咋不見人呀？正猜疑間，一個葫蘆從外邊蹦了進來，一直蹦到了大堂上。

縣官是個明白人，他對葫蘆說：“葫蘆葫蘆請安靜，要請老爺我去斷案，就在堂下轉三圈。”果然，葫蘆在大堂前邊轉了三圈，然后就往外蹦。眾人就跟著葫蘆，一路來到客棧。

“沒星秤”聽說縣太爺來了，嚇得趕緊出門迎接。縣官說：“穆興盛！我早聽說你在滏陽河上是一霸，今天葫蘆把你告下啦，快把你的罪行從實招來！”

“沒星秤”抵賴說：“小人從來奉公守法，葫蘆告狀那是滿艙使的妖術。老爺若不信的話，請看我的眼睛，就是滿艙使妖術弄瞎的。小人正想告滿艙的狀，請老爺替小人申冤！”縣官一聽，心想：這案子可復雜了。葫蘆告了“沒星秤”，可是“沒星秤”受傷又是事實。想到這里，縣官問：“穆興盛！滿艙是什么人？”“是個打漁的窮小子。”“現在何處？”“沒星秤”頓時啞巴了。要是他說滿艙在后院枯井里，不就露了餡嗎？“沒星秤”靈機一動，說：“回稟大老爺，滿艙打瞎小人的眼，怕吃官司，遠走高飛了。”縣官想，沒有滿艙，這案子可咋審？于是對衙役說：“把葫蘆傳上來！”葫蘆蹦了進來，縣官說：“好你個大膽的妖葫蘆，竟敢誣告良民，衙役們，給我打四十大板！”

只見那葫蘆急忙閃躲，一直往后院蹦去。縣官和衙役們追了出去，追到后院，看見葫蘆圍著一塊大磨盤正轉了三圈，又倒轉了三圈，最后一蹦蹦進磨眼里不見了。縣官看這情形，心里明白了。他叫衙役把磨盤掀開，下邊露出一口枯井，井里不止有個被五花大綁的人，還有許多死人骷髏。

衙役們忙把那人從枯井里拉上來。縣官一問，原來他就是滿艙。縣官頓時火冒三丈，他指著“沒星秤”說：“穆興盛，快把你害死人的事速速招來！”

“沒星秤”嚇得跪在地上一個勁地哀求：“老——爺，饒命……”滿艙把“沒星秤”謀害自己的經過講了一遍，“沒星秤”不得不畫押認罪。

縣官把“沒星秤”抓走了，滿艙揣著葫蘆回到自己的小漁船上。從此，龍女和滿艙一家過著美滿幸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