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捕蛇者說

谷岳

在美國得州南部的一個小鎮上，我結識了60多歲的退休中學數學老師Haber。他是墨西哥裔，看起來特別慈祥，說話又溫柔，卻是當地最有名氣的老頭——Haber是位專門捕捉響尾蛇的達人，還會用響尾蛇皮制作工藝品。得州響尾蛇泛濫，因此在得州捕蛇是被允許的，捕蛇業繁榮也催生了民間的蛇肉餐館和蛇皮加工小廠的繁榮。附近的斯威特沃特等城鎮甚至會舉行全民響尾蛇捕獵節和響尾蛇品嘗美食節，每到節日期間，都會有近2000公斤的響尾蛇被抓來集中到一起“處決”，血流滿地，相比起來，Haber的單人捕獵溫柔了許多。

在Haber家的后院，我聽到籠子里幾條響尾蛇尾部那獨特而危險的沙沙聲，聲音有點像沙錘，又有點像知了，透露著明顯的警告意味，頗為瘆人——響尾蛇每次蛻皮會在尾巴末端留一個角質疙瘩，幾次蛻皮之后，尾巴一搖擺，這些環狀的角質組織互相摩擦，就會沙沙作響。Haber從15歲就開始抓響尾蛇，因為城里人會來高價收購，蛇毒醫用，肉是美味，蛇皮也值錢。40多年來，Haber邊捉蛇邊研究如何用蛇皮制作當地風格的服裝，總結出了一整套方法，漸漸地，鎮民愛上了這個數學老師的蛇皮制品。他當年做數學老師的時候年收入才4500美元，去掉得州的稅，合每月才300多美元，捉蛇便成了他補貼家用的重要來源。

Haber帶我到他工作的一個牧場上體驗捕捉。他先帶我買了預防蛇咬的橡膠雨鞋，然后駕駛著美國沙漠城鎮最熱門的四輪轂地形車一起出發找蛇，沒想到開了足有半個小時一無所獲。Haber干脆棄車步行，在一米多高的草里當先開路，打草驚蛇，我在后面戰戰兢兢跟著。Haber邊走邊解釋，已經快是上午12點了，得州正午天氣一熱，響尾蛇這樣的冷血動物就會找一個涼快的地方躲著，只有在清晨和傍晚才露面覓食，現在只能到巖石或者仙人掌旁邊的陰涼處碰碰運氣。我走遍了幾叢仙人掌也沒看到什么，響尾蛇那身灰、棕、黑色摻雜的鱗片讓它們可以輕而易舉地隱藏在野草和巖石中。突然Haber停住腳步對我做了一個手勢，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瞪著眼睛，果然仙人掌下茂密的雜草中有一團和周圍不大一樣的陰影，確實是一條蛇的身體，蛇頭不知道盤在哪里。

這條響尾蛇尾巴沒有響，大概睡得正香吧。Haber用一種長長的夾子把它夾住，拖出來，放進一個隨身帶的鐵籠子里。他特地囑咐，拿著鐵籠子的時候千萬不能把手放在籠子邊上，雖然響尾蛇出不來，但在籠子里還是能咬到人。回去的路上，Haber告訴我，他以前一年能捉1000多條響尾蛇，現在年紀大了，一年只能捉三四百條，這次他就專門讓我看一下宰響尾蛇的過程。Haber把蛇固定到一塊木板上，用一把很大的剪子干脆利落地剪掉蛇頭，扔到一個水桶里，告訴我這時不能去碰蛇頭，因為響尾蛇的毒液腺在腮幫子兩側，即便脫離了身體，蛇頭仍然還有不少神經沒有失效，10到20分鐘內還能咬人，據說有人曾經被剪掉超過一個小時的蛇頭咬傷中毒。

這時，留在木板上的蛇身還在兀自扭動著，我用了很大的力氣幫Haber按住蛇身讓他把蛇皮剖開，這時蛇的心臟也掉了出來，還在跳動。我蹲在旁邊數著，這顆小小的心臟一直跳了將近20分鐘才逐漸平靜，蛇的生命力啊，真是強韌得讓我驚訝。

（余笙摘自《南方航空》 圖/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