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的三輪車

王輝

一輛小三輪，上面安一把椅子，老莫騎著它帶上偏癱的老伴到處溜達看風景，這么多年下來，幾乎天天如此，樂此不彼。去年，老伴去世，這輛小三輪也就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光榮退休，被放進車庫里。幾天前，老莫又想起了這輛小三輪，從車庫里拿出來，用干凈的抹布細細揩去車上的灰塵。當年老莫花了六百多塊錢把它買來，雖然用了多年，由于保養得好，看起來還跟新的一樣。老莫就覺得這樣閑置著很可惜，它還能發揮余熱呢，有人需要，就把它低價賣了。

這樣想著，老莫就找來一塊木板，在上面寫上：出售舊車一輛，售價100元，把它掛在車把上，車就停在自家門前。

幾天了，每天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卻無人問津。有一天來了一個卷發小伙子，圍著車轉圈。老莫說想要嗎？小伙點點頭，說：“想要，只是太貴了，能不能便宜一點。”老莫搖搖頭，說：“已經夠便宜了，不再能少了。”還給他講了這輛車的光榮歷史。小伙子說：

“我也一樣，俺爹去年也得了偏癱，我就是想買輛車帶著父親出去走走看看。可是我一個外地打工的，又要養家糊口，又要給父親看病，哪來錢買車？”說著，抬起胳膊，用袖子擦起了眼淚。老莫聽了心一熱，有一種同病相連的感覺，忙說：“孩子別哭，沖著你這份孝心，這車我就送給你了。”小伙子一聽， 破涕為笑， 忙說： “ 真的？”老莫說：“當然是真的，我這把年紀了，還能騙你？”小伙子激動地說，“那我代我爹謝謝您了。”說罷，推車子就走。走不多遠，小伙子又折回來了。老莫問：

“還有什么事嗎？”小伙子說：

“是這樣的，我想給家里打個電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俺爹。可兜里只有一張一百元的，想跟你兌換成零錢。”老莫忙說“不用兌了，你就在我這兒打吧。”說罷便把小伙子領進了屋里。

小伙子打完電話出來，飛身躍上三輪車，雙腳猛力一蹬，三輪車便箭一般地向前沖去，這時從他身上掉下來一樣東西，老莫忙撿起來， 一邊追一邊喊： “ 東西掉了。”可小伙子好像沒聽見，越騎越快，眨眼就不見了影子。老漢累得氣喘吁吁，停下來，看了看手中的東西，是一張卡片，也不知道有用沒用，就放進口袋，心想，等找到他了再還給他吧。

下午，老莫去兒子家，經過一家廢品收購店時，忽然發現門口停著一輛小三輪，仔細一瞧，竟是自己的那輛車。咦？這車這么會出在這兒？就問起了店老板，店老板說，是上午一個小伙子賣給我的。

老莫忙問賣了多少錢？老板說50元錢。老莫心里一驚：才賣50元？可老莫不明白，小伙子為什么就么快就把車賣了？難不成他的父親已經走了……不由一聲嘆息。看著自己的車被當作廢品，老莫心里很是憋屈，當場掏出100元錢，把車買下了。

老莫騎著小三輪往回走，發現前面圍著一堆人，下了車扒開人群一看，地上躺著個人，滿臉是血，曲蜷著身子很痛苦的樣子，他彎腰仔細看了看，大吃一驚，這不就是那個買車的卷發小伙嗎？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卻沒有一個出手相救，還有人說活該。老莫顧不得多問，忙將小伙子扶上了三輪車，送往醫院。

到了醫院，老人想給兒子打個電話，發現忘了手帶機。唉，人老了，總是丟三落四。恰好這時，小伙子兜里的手機響了，叫個不停。

老莫猶豫了片刻，拿起手機，一聽竟是兒子打來的。老莫心里在很奇怪：兒子怎么會往這手機上給我打電話？再仔細一看，原來竟是自己的手機……

兒子很快趕來，問明情況后，說：“這小子肯定是個賊骨頭，騙了你的車還偷了你的手機。走吧，咱別管他了。”老莫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

小伙子在醫院住了三天，老莫陪了三天。出院時，老莫拉著那輛小三輪去接他。小伙子再也控制不住，拉著老莫的手，撲通一聲跪下，痛哭流涕，說：“大爺，我對不起您，我實話對您說……” 老莫忙將小伙子扶起，說：

“我都知道了。可你怎么會傷成這樣？” 小伙子說：“我偷竊時，被人抓住了，挨了打……”

老莫語重心長地說：“孩子，記住一句古話， 叫做害人終害已。” 小伙子拚命點頭，說一定痛改前非。

老莫對今天這樣個結果相當滿意：小三輪又回來了，還救了一個孩子。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老莫依舊將小三輪停在自家門前，車把上依舊掛一塊木牌，只是上面重新寫了字：免費使用，用后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