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人物關系網絡的文本挖掘

唐毅王碩胡桓

（遼寧大學生命科學院　遼寧　沈陽　110036）

《水滸傳》是我國古典小說的杰出代表。關于《水滸傳》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作者、版本、成書時代的考據學研究[1][2]，典型人物分析[3][4][5]，《水滸傳》翻譯尤其是英譯問題研究[6]，《水滸傳》思想內涵和藝術成就賞析[7]，《水滸傳》詞匯語義、結構與功能研究等方面[8]。

人物分析是理解《水滸傳》主題思想、剖析作品內涵的重要方面。目前水滸傳人物分析研究中存在以下問題：人物分析集中在少數特定人物，尚有大量未得到分析的人物；側重對單個人物進行分析，人物間聯系較少涉及；人物分析主要以定性分析為主，定量分析較少。以上問題的解決有賴于將人物分析發展到人物關系分析的尺度。人物關系分析是通過人物間是否存在聯系，聯系強弱程度如何來構建人物關系網絡，進而揭示人物相互關系。

人物信息是理解人物關系的關鍵信息。人工通讀全文的方式固然可以獲得該信息，但存在速度慢、錯誤率高等問題，因此人工獲取信息方式并不是解決該問題的最佳策略。數據挖掘技術對文本型數據的處理發展迅速。文本數據挖掘技術可從文本中高效率地提取所需信息。對水滸傳文本而言，人物信息可利用文本數據挖掘技術實現迅速提取。

將人物看作點，將人物關系看作線，人物關系網絡則是由點與線構成的網絡。這一網絡的定量分析可借助社會網絡分析方法實現。社會網絡分析已建立起一套諸如節點、邊、中心度等描述網絡結構的工具。該方法在區域經濟、文獻計量學等領域已有應用[9][10]。人物關系的網絡與其他網絡在結構上并無本質差別，社會網絡分析方法亦可用于文學作品的分析。

數據挖掘技術與社會網絡分析方法的結合為《水滸傳》人物關系分析研究帶來契機。本研究以《水滸傳》中梁山108將為研究對象，建立人物關系網絡，分析108個人物之間的相互關系，以期對《水滸傳》有新的理解和認識。作者希望本研究能為《水滸傳》的研究開辟新視角，也將促進數據挖掘技術與文學研究的融合，增進對大數據時代開展文學研究的理解。

一、《水滸傳》人物關系網絡構建與計算

（一）《水滸傳》文本信息提取

（二）人物關系矩陣建立

通過以上處理得到人物關系矩陣。該矩陣為108行、108列。以108個人物名稱作為矩陣的行名和列名，108個人物中任意2人共同出現的頻次作為矩陣的元素（共5778個數據），形成人物關系矩陣。

（三）《水滸傳》人物關系網絡結構分析

本研究中僅分析人物的相對重要程度和人物間的關系。人物相對重要程度用點度中心度來表示。點度中心度是衡量節點與其他節點聯系強度的指標，此處為人物共現的頻數。人物間的關系通過凝聚子群來表示，用以分析人物關系網絡中的子群[12][13]。以上分析在Gephi軟件完成。Gephi軟件是基于JVM的復雜網絡分析軟件，用于網絡和復雜系統的數據分析與交互可視化。

（四）冪律分布特征分析

為驗證人物關系網絡是否具有冪律分布特征，我們以108個人物的中心度數值與中心度數值大小位次的自然對數分別作為因變量和自變量，采用最小二乘法進行線性回歸。該部分內容利用R語言完成。

二、《水滸傳》人物關系的網絡結構分析

（一）網絡結構特征

108個人物的平均中心度為648，其中宋江的中心度最高，為2774，侯健的中心度最低，為305。108將的中心度前10位分別是：宋江、李逵、花榮、吳用、秦明、戴宗、武松、林沖、盧俊義、朱仝。中心度高意味著在人物網絡中占據重要地位。從以上結果可以看出，宋江是108將中最重要的人物，這與閱讀《水滸傳》的普遍印象一致。但在水滸傳的座次排名中，盧俊義列第二位，但重要程度僅為第九位。另外，公孫勝擔任掌管機密軍師，與吳用地位相當，但重要程度未進入前十位。朱武居七十二地煞星之首，擔任軍務統領，但其重要程度也未進前十位。

（二）存在5個次級網絡

根據凝聚子群分析結果，108個人物構成的人物關系網絡，由5個次級網絡組成。次級網絡A共有33人，約占總人數的30.56%。這個次級網絡中包括人物關系網絡中重要程度前十位人物中的九位。次級網絡A，囊括了108將中的名義領導宋江、盧俊義，機密軍師吳用、公孫勝，掌管錢糧統領柴進，馬軍五虎將關勝、林沖、秦明、呼延灼、董平，馬軍驃騎兼先鋒使花榮、徐寧、索超、楊志、張清，步兵統領李逵、雷橫、燕青。值得注意的是與宋江聯系較緊密的人物排名前五位的依次是吳用、李逵、盧俊義、戴宗、花榮。他們與宋江共現次數最低為106，而排在第六位的公孫勝與宋江的共現次數為60。宋江與吳用、李逵、盧俊義、戴宗、花榮等人構成的小團體，是次級網絡A的核心。

次級網絡B共33人，約占總人數的30.56%。該網絡的核心人物是武松和魯智深，他們的中心度在108人排第七位和第十一位。該網絡具有幾個特點。其一，夫妻檔。108將中的三對夫妻，即顧大嫂—孫新，孫二娘—張青，扈三娘—王英在此網絡中。其二，具有特殊才能的人物多。如金大堅善刻金石印記，蕭讓擅長書法，安道全擅長醫術，樂和擅長奏樂演唱。其三，非戰斗人員多。如掌管帥旗的郁保四，掌管錢糧的李應，掌管定功賞罰的裴宣，負責安排宴席的宋清。

次級網絡C共28人，約占總人數的25.93%。該網絡中劉唐、郭盛、呂方、史進于較核心的地位。劉唐為步軍頭領，史進為驃騎兼先鋒，郭盛、呂方為守護中軍馬軍驍將。另有朱武為軍務頭領。

次級網絡D共9人，約占總人數的8.33%。該網絡中除穆弘外，均為水軍頭領。由于作戰方式和發揮作用的場地與陸軍不同，水軍頭領組成較獨立的次級網絡。另外，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為兄弟關系，張橫和張順為兄弟關系，童威和童猛為兄弟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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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級網絡E共5人，約占總人數的4.63%。該網絡由楊雄、石秀、時遷、解珍、解寶構成。這個次級網絡中楊雄和石秀、解珍和解寶關系更為密切。次級網絡E與次級網絡A、次級網絡C均保持一定聯系。次級網絡A中，楊雄與宋江聯系最緊密，中心度為17，石秀與戴宗聯系最緊密，中心度為24；次級網絡C中，楊雄與劉唐聯系最緊密，中心度為18，石秀與楊林聯系最緊密，中心度為18。

表1　人物所屬次級網絡表

（三）網絡結構呈現冪律分布

108個人物的中心度與其位次經對數變換后，可用線性方程擬合，方程為y=-0.3431X+7.6837，R2=0.892。我們認為108個人物組成的人物關系網絡符合冪律分布的特點。

圖1　中心度-位次雙對數圖

四、討論與結論

我們的研究表明，宋江在水滸傳人物關系網絡中以高達2774的中心度居于人物關系網絡的核心，這一結果與人們的普遍印象一致，即宋江是水滸108將的領導核心。另外，李逵、花榮、吳用、秦明、戴宗、武松、林沖、盧俊義、朱仝的中心度居第二到第十位。其中，吳用、李逵、盧俊義、戴宗、花榮與宋江聯系最為緊密。這意味著宋江與吳用、李逵、盧俊義、戴宗、花榮構成的小團體是108將的領導層。這一結果以前未見報道。

根據研究結果，水滸人物關系網絡可分成5個次級網絡，即上文所述次級網絡A到E。這5個次級網絡在整體網絡中的作用和地位不同。次級網絡A，囊括了宋江、盧俊義、吳用、公孫勝、柴進等人，以及馬軍武功最高的五人，以及相當比例的馬軍統領如花榮、徐寧、索超、楊志和步兵統領，如李逵、雷橫、燕青。無論從人數比例還是相對重要性，次級網絡A是名符其實的第一集團。

次級網絡B中雖有步軍統領武松和魯智深兩人，但更多的人物是非戰斗人員，如李應、裴宣、宋清。該次級網絡應是水滸人物網絡中的后勤集團。次級網絡C的核心人物劉唐、史進等人的影響力和職位遠不能與次級網絡A中核心人物相比，其他成員的職位總體稍遜于次級網絡A，因此次級網絡C屬于人物關系網絡中的第二集團。值得一提的是，該次級網絡中相當一部分人曾跟隨晁蓋攻打曾頭市，如劉唐、白勝、杜遷、宋萬。我們猜測這一次級網絡的形成可能與派系斗爭有關。

次級網絡D主要由水軍頭領組成。在《水滸傳》中需要水軍參與戰斗的場景遠少于馬軍和步軍，而且八位頭領分屬三對親兄弟。因此該次級網絡較為獨立，未與其次級網絡融合在一起，可稱為水軍集團。次級網絡E由楊雄、石秀、時遷、解珍、解寶組成。其中楊雄、石秀、時遷三人一同加入梁山，彼此聯系緊密。解珍與解寶是親兄弟，關系密切。五人作為整體與第一集團和第二集團的聯系基本持平。因此楊雄、石秀、時遷、解珍、解寶組成的次級網絡屬于第一集團和第二集團的中間派。

108將人物關系網絡是由以上5個次級網絡構成的。次級網絡A是第一集團，次級網絡B是后勤集團，次級網絡C是第二集團，次級網絡D是水軍集團，次級網絡E是第一集團與第二集團的中間派。

水滸傳人物關系網絡符合冪律分布的特點。冪律分布表現形式多樣，廣泛存在于自然界和人類社會[14]。如人類語言單詞頻率分布，論文被引頻次分布，網頁被點擊次數，森林火災發生頻次，人類通信模式等。社交網絡中冪律分布規律已有報道[15]，文學作品中的人物關系網絡存在冪律分布之前未見報道。水滸傳人物關系網絡符合冪律分布表明，《水滸傳》作者在進行文學創作時，將人類社會中的人際關系，通過藝術加工在作品中體現出來，從一個側面反映出這部作品具有深厚的現實基礎。

綜上，宋江、吳用、李逵、盧俊義、戴宗、花榮構成的小團體是108將的領導層；108個人物可以分成第一集團、第二集團、后勤集團、水軍集團、介于第一和第二集團的中間派；《水滸傳》人物關系網絡結構符合冪律分布的特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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