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團圓與離別

白覲誠

在這個西北偏東、大河穿城的城市里，此時此刻，秋雨連連，寒露為霜，冬已臨近。但是冬天到了，春節還會遠嗎？

我期待春節！

城市里高樓大廈如雨后春筍般不斷地拔地而起，越發氣派和現代化，但年味兒卻趨于平淡，每到春節，很多人都在感慨熱鬧不再、親情難敘。但我家的年味兒很濃，并不是家庭傳統的緣故，而是因為我有一個常年不在家的父親。

記憶中，父親回家的日子總是臘月三十的前一個星期。時間慢慢迫近，母親也是一天比一天忙碌，大到擦玻璃窗、地板、家具，小到收拾書柜里東倒西歪的書——家里的所有物件都會在那個特殊的日子到來之前煥然一新。母親一絲不茍地收拾著家里，眼里總會時不時地閃現出一絲期待、一絲向往、一絲溫柔……從冬天到來的那一天起，年味兒就開始在家中蔓延，有著舊時馥郁醇厚的芬芳。

那個夜晚也不同于以往任何時候，因為第二天醒來后我將看到久違的父親。門鈴一響，我一骨碌翻下床，衣服都顧不上穿就跑去開門。印象中，門外的父親從未身著讓人驕傲的軍裝，只是穿著簡單的便裝，拎著一個中等大小的手提箱；印象中，我也從未激動地撲向他，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他，我的嘴角不自覺地咧到了耳根：“回來了啊，爸！”“小子，長高了不少啊，等會兒給你量一量個子。”爸爸摸摸我的頭，笑著說。自我記事起，這樣的開場白，我和他心照不宣地重復了有10年之久，他身后是早早跑去火車站接他的母親。進門后，父親身上特有的味道總能被我捕捉到，干燥又陽光，那可能就是他長年駐守的沙漠戈壁軍營的味道吧。

小時候，我對“父親”這個詞的定義是很模糊的，只知道我的父親是一名空軍，為祖國守護著一方天空，是英雄。就是這一點，支撐了我當時稚嫩的心，讓我不覺得自己比其他孩子差些什么，我自認為他們都是在我父親的庇護下生活的。

時間的流逝是殘酷的，幸福的時光總是那么短暫。春節剛過完就到了父親返回部隊的日子，每年和父親在家吃最后一頓晚飯時，我都是強顏歡笑。誰不是呢？母親和父親也都沒有過多的言語，此時我們都沒有了20多天來相伴的歡聲笑語，有的只是最平淡的表達：“火車開了給我來個電話，到了部隊也要來電話。”“嗯，放心吧！”

每次臨出門，父親都會對我說同一句話：“聽你媽的話，好好學習，好好鍛煉身體，我走了。”

我點頭，然后關門，再后來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久久不能平復。這是短暫得到又要長久失去的眼淚吧，這是自私的愛卻要跟中國十幾億人分享的眼淚吧。母親在我面前總是很平靜，因為我們很快又會回到平淡的生活，又要開始新一年的期待。

我的家只是一個縮影，因為有許多人的人生如我這般，我只想說：“人生路漫漫，聚散都是愛，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