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宣林
疁塘服裝貿易公司,是一家僅有十八名員工的小公司。財務部只有兩個人:一個會計,一個出納。
會計是老板的小姨子,人稱“活電腦”。只要對方拿出設計樣品,她就能估算出單件用料,再根據布料的市場價格,立馬報出加工成本。所以老板外出接業務,簽合同,都把她帶上,因為她的大腦勝過電腦!
同在財務部當出納的孔凌云,碰到“小姨加電腦”的競爭對手,她只能怪父親把自己名字起壞了。孔凌云,孔凌云,空有凌云志!在只有兩個人的財務部里,她既被“小姨”的身份壓著,又趕不上她“電腦”靈敏,看來,她是磨盤底下的豆子——再也沒有發芽的機會了!
為了保全自己的飯碗,她只有認認真真做好兩件事:一節流,按照老板定的尺寸,管好公司日常開銷,不多花、不亂花一分錢。兩開源,必須與銀行保持良好關系,保證公司五十萬流動資金,隨時都能讓老板調用。老板財路暢通了,在客戶面前就有了面子。只有維護好老板形象,才能讓老板覺得,財務部除了像電腦一樣的小姨外,還有她這個沒有人脈背景的小出納,也是一個不可或缺的人物。
那天上午將近十一點鐘,孔凌云手機響了,打開手機,看到老板笑容可掬的頭像。常言說:笑比哭好。老板的笑意給孔凌云傳遞了幾分溫馨,也遞增了她的競爭信心。老板帶了小姨子一早又出去談判了,現在給自己發來微信,肯定有啥急事!一看內容,原來老板要她給珍發公司匯款五十萬,并把對方賬號報給她:7086003383845188893共19位數,下面還有“速速速”三個字,外加三個驚嘆號!孔凌云看到三個要她加速的符號,豈敢怠慢。她放下手機,打開電腦,就把五十萬錢款,劃到了尾數“發發就散”珍發公司賬號里。劃好賬,她想給老板回個微信,顯示她的工作效率。她拿出手機正要發信,老板和他小姨子,滿頭大汗推門進來。孔凌云以為來查問款子有沒有及時劃出,為討好老板,她主動匯報:“老板,我辦事,你放心!你要我劃的五十萬,我已劃出,決不會有損你老板在生意場上的光輝形象。”
老板聽說她劃出去五十萬,先一呆,后一驚,平時沒口吃的,心里一急,說話也不連貫了:“誰,誰讓你劃款的?你把五,五十萬,劃,劃給誰了?”
孔凌云見老板急得語無倫次了,她拿出手機,指著微信上“速速速”三個字說:“不是你給我發來微信,要我劃的嗎?”
老板根本沒有發過微信,他大叫起來:“憑什么說這微信是我發的?”
孔凌云見他耍賴,就指著手機上他的頭像問:“這是不是你?沒有你的頭像,我怎會相信微信上的指令?沒你‘速速速三個字,外加三個驚嘆號,我也不會爭分奪秒把五十萬款子劃出去啊!”
“這五十萬款子劃給誰了?”
“珍發公司。他們的賬號,還是你微信上告訴我的!”
老板聽了大發雷霆之怒,責問孔凌云:“我們與這家公司有過業務上往來嗎?從沒有過!你劃款前應該打電話與我核實一下。不經核實,隨隨便便就把五十萬劃出去了,你還配當出納嗎?”
真是晴天一個霹靂,把孔凌云炸得暈頭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站在旁邊的老板小姨看不下去了。她知道孔凌云平時對她處處提防,但眼前不是報復她的當口。目前的狀況:分明是有人偷用了姐夫的頭像,給小孔發微信,借了姐夫的頭像,玩了個“臉是人非”的把戲,騙得小孔信任,劃走了五十萬。這是赤裸裸的金融詐騙!這家公司名為“珍發”,實際上是拿到了錢就會“蒸發”的騙子公司。眼下五十萬款子已經到了他們公司,當務之急就該迅速報案!
她非常果斷地撥通疁城區公安局刑偵處的電話。報案后她對老板說:“姐夫,小孔微信上你的頭像我也收到過,我也相信這些微信都是你發的。現在款子已經劃給對方,你不要再責怪小孔。兵貴神速,帶了小孔速去公安局,請他們加入,盡快將這筆款子攔住,我們公司經不起這五十萬的折騰啊!”
小姨子一番話,讓老板如夢初醒,也令孔凌云十分感激,她幫了自己大忙!于是,小孔跟了老板來到疁城區公安局。
其實,公安局早已盯上了這家珍發公司,通過網上追查他們的資金流向,已經鎖定這家公司,非屬一般!探長丁德法還上門去做過調查。這家公司除了墻上一張營業執照,在兩房一廳非常普通的民宅里,放了兩張辦公桌,兩臺電腦,只有一個看門的賈先生,卻不見辦公人員。丁德法要求見他們公司負責人,賈先生說,自從他進公司到現在,只知道兩個老板的名字,卻從來沒見過老板的尊容。有關業務往來的合同書和計劃書,老板都讓快遞公司送來要他保管。有關資金往來,老板打手機通知財會人員來上班,由他們負責把資金打到指定的賬號上。
有人說,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們公司老板比神龍還神,首尾都見不著。丁德法想,我們刑警干什么的?越神秘越有戲。于是,他去工商局核查他們公司的注冊證照,查到了兩個老板的身份證。一個叫林阿清,福建泉州人。另一個叫柴士飛,浙江溫嶺人。回到局里,他向領導作了匯報,派了兩名偵查員去“拜訪”這兩個“神龍”式的隱蔽老板。
今天,小孔和她的老板來到公安局,丁德法正在食堂吃飯。他放下飯碗回到辦公室,通過網絡查詢,那筆五十萬的匯款還沒轉移,仍掛在珍發公司的賬面上。丁德法取得了支隊長的支持,將此案與珍發公司其他幾個案子并案處理,立即將那筆匯款給凍結了。小孔與她的老板見五十萬保住了,便得寸進尺,想帶回這筆款子。問:“這錢什么時候能還給我們?”
“等案子破了再說。”
這下,小孔可急壞了,錢再不回來,公司的資金鏈就斷了。此事,是由于自己沒與老板溝通引發的,如果流動資金不流動了,自己還配當出納嗎?如果為了此事丟了飯碗,真是有冤也沒處訴啊!她再三懇求丁德法:“丁同志,你最有辦法了!你要是沒辦法,大號就不會叫‘頂得法了,你想想辦法救救我吧。”
就在此時,兩位偵查員回來了,他倆帶來的消息,并不樂觀。原來,珍發公司注冊的兩位老板,七年前就來上海做服裝生意,都在博樂路附近同一個疁廈商城設攤。兩年前,與他倆同在疁廈商城經營服裝生意的五個人,都因虧損,打算回老家經營別的買賣。就在他們五個人卷鋪蓋將離開疁廈商城時,他們在商廈附近一家飯館吃了頓告別酒。席散,各自登上長途汽車作鳥獸散。就在上車時,柴士飛和林阿清發現身份證丟了,回到家鄉,他倆各自補辦了身份證。有了身份證,柴士飛搞起了長途運輸,林阿清在家鄉也開了一家小吃快餐店。所以,當地有關部門都給他倆證明,他倆身份證兩年前就丟失了,注冊珍發公司的身份證,顯然是被他人盜用的!
小孔和她老板見偵查員回來了,原本喜出望外,破案有望了,被騙的五十萬就有希望能完璧歸趙。現在聽說注冊珍發公司的兩張身份證是被盜用的,又是一出“臉是人非”的把戲。珍發公司老板究竟是誰?案子結不了,他們的五十萬作為“罪證”,還得凍結在珍發公司的賬面上。小孔萬般無奈,只得懇求老板寬容,然后她跟著老板離開了公安局。
其實,派往福建和溫嶺的偵查員,個個都是最最“得法”的有經驗的“803”。林阿清和柴士飛,聽說兩年前丟失的身份證,還在“惹是非”,為了能安安穩穩地做生意,他倆都想撇清身份證與自己的關系,便咬定身份證在聚餐時丟失的。并把當時聚餐的五個人姓名、籍貫、手機號碼都給了偵查員。
柴士飛個性比較活躍,好“惹是非”,當時他們五人相互敬酒時,他用手機留下幾張照片,他把那些照片也給了偵查員。偵查員發現他們五個人當中,有一個人很像珍發公司看門的賈先生。
第二天,丁德法帶了兩位偵查員再次來到珍發公司,賈先生挾了兩臺電腦,正要腳底抹油想溜,被丁德法他們攔住。上次丁德法上門去調查時,賈先生拋出林、柴兩個人,他心中有本賬,你丁德法再得法,也得要十天半個月方能弄個水落石出。他才敢打時間差,騙取疁塘服裝貿易公司的五十萬。這五十萬到賬后,他立即轉移,化整為零。但必須要做準備。因為取款機一次取款最高限額只有兩萬,他需要準備25張銀行卡,才能把五十萬消化掉。所以乘吃中午飯的時間,他急著去搞25張空卡。誰知就一頓飯的工夫,25張空卡到手了,疁塘公司的五十萬卻被凍結了。他知道東窗事發,三十六計走為上!他先去退租,辦好退租手續,他什么家具都不要,回來就拿兩臺電腦,因為電腦里儲存他們的犯罪信息太多了!
誰知丁德法猶如神兵天降,自己竟被堵在門口走不了啦,他只得帶了電腦中來不及銷毀的罪證,乖乖地跟隨他們來到公安局。一進審訊室,他變得聰明了,干脆竹筒倒豆子:自己兩年前,與林、柴等五人從疁廈商城敗走時,順手牽羊拿走了他倆的身份證,注冊辦了家利用手機詐騙,互不見面的“蒸發”公司。他們所有的犯罪證據,全在電腦之中。由于證據確鑿,案子告破!
幾天后,小孔從公安局取回了五十萬,她非常感謝刑隊丁德法,同時,她也重新認識了老板的小姨子,她不是對手,是幫手!
(責編/鄧亦敏 插圖/桑麟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