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的兩次抉擇

一冰

采是城頭山的一名勇士，只有18歲，雖然他在戰場上作戰經驗豐富，卻一直對女人沒有什么感覺，當然也沒有自己的女人。這段時間，他發現自己懵懵懂懂開始對女人產生了興趣，但又不知道應該如何去找喜歡的女人。

就在這時，城頭山人和叢林部落發生了一場戰爭，采當然要上前線。在一次戰斗中，城頭山人攻入了叢林部落的老巢，叢林部落的勇士和戰士們全部逃走了，只留下老弱病殘。城頭山的人開始搶掠起來，采看到他們有的搶陶器，有的搶工具，還有的搶女人……

采也沖進一所看起來最好的茅草房子里想搶點什么。沒想到，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他呆了一下，感覺這個女人是他所見過的女人中最美麗的，他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她，然后毫不猶豫地把她搶回城頭山。

采一口氣把女人扛到自己的屋子里。只要扛進了自己的屋子里，女人就永遠屬于他了，任何人不得占有她。

把女人放在了地下，采這才松了一口氣。那女人翻了個身子，坐了起來，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顯得很平靜。采這才想起來，別的勇士們搶女人的時候，那些女人都大喊大叫，拼命掙扎，一路上哀嚎不斷，可他搶的這個女人卻很安靜，既不掙扎，也不反抗，更不叫喊，路上反而好像還緊緊地抱著他。

過了半晌，采不知道說什么，那個女人卻先開了口：“你叫什么名字？”她的聲音仿佛天上的仙樂一般的動聽，采聽得心里頓時像開了一朵花，忙說：“我叫采。”

“我叫艾。”女人說，然后又問，“采，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女人了？”

采不知道應該怎么回答，他還是第一次搶女人，以前也沒有如此面對一個女人。艾見他不回答，就點點頭，說：“嗯，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女人，你就是我的男人了。”

“好、好啊！”采興奮地說。他感覺自己越來越喜歡面前這個女人了。

艾盯著他的眼睛，說：“那你以后要保護我，不要讓我受別人的欺負。”

采連連點頭，握了握拳頭，說：“當然了！你放心吧，我的武功是城頭山里最好的，沒有人敢欺負你。”

艾站了起來，向采走過來。采面對一頭老虎都不會害怕，沒想到看到艾向自己走過來，不由自主地居然退了一步。艾徑直走到他身旁，伸出兩只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然后踮起腳尖，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這一吻，采感覺全身頓時融化了……

這時，艾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采，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采連忙說：“好，你睡吧。”艾就在地上鋪的草席上睡了下來。采也不敢亂動，就在旁邊看著她睡。他覺得她睡覺的樣子更美……

就這樣，采就有了自己的女人。采很依戀艾，除了公事和打仗，他從不外出，就在屋里陪著艾。有人問起他跟艾的事，他也就笑笑，什么也不說。但誰都看得出來，他的生活過得很幸福。

沒多久，艾生了一個兒子，采就更忙了，他要幫艾照顧孩子。因為采要照顧孩子，所以有一次打仗，首領就沒有讓采去。

有一天夜里，艾忽然對采說：“采，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幫幫我？”

采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他說：“你說吧，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會去的。”

艾又盯著采的眼睛，說：“采，我不想再隱瞞你了。你還不知道吧，我是叢林部落首領的妻子，這孩子也是他的孩子。現在孩子生下來了，我想把孩子給他送回叢林部落，然后再來好好服侍你，全心全意做你的女人。”

采一聽這話，頓時傻了，這還真是他沒料到的。艾看他的樣子，又說：“采，這事我也不勉強你，你如果同意，今天夜里就把我和孩子送出城去；你如果不同意，也就算了，不過也許有一天，我會從城頭山的城墻上跳下去的。”

采在屋子里兜起了圈子，不一會就滿頭大汗，他在做一個艱難的抉擇。到最后，他跺了跺腳，說：“好，我送你回去！”

艾的眼淚立即就涌了出來，她緊緊地抱住采，說：“你是個真正的勇士！”

于是，采就把艾偽裝成一個勇士，兩人混過衛士，一起出了城頭山城。出城后，艾讓采回去，可采不干，非要把她送到叢林部落去。采抱著孩子，攙扶著艾，又走了一天一夜，眼看就到了叢林部落了，艾停下腳步，說：“采，我到了，你在城頭山等我，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采點點頭。艾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轉過身來，走到采面前，她從懷里拿出一樣東西，遞到采面前，說：“這是我一直佩戴的一對玉玨。我現在送你一只吧，想我的時候，就看一看，就當我在你身邊了……”

一直目送艾走進叢林部落，采才又往回走。回到城頭山，過了幾天，有人問他女人怎么不見了，他就佯裝什么也不知道。別人就笑話他，說他連女人都看不住。

采又像以前一樣，過上了一個人的日子。不同的是，過去，他的心總是感到空落落的；而現在，他感覺自己的心滿當當的，里面全是艾，他沒辦法再看上別的女人了。想艾的時候，他就拿出那只玉玨，看一看，摸一摸，心里就會溫暖。他想，艾說了，她還會回到自己身邊的。

可是，艾一直沒有回來，采等了好多年，也沒有艾的音訊。不過他一點都不怨恨艾，他對艾有的只是深深的思念，他相信，他和艾各自手上的玉玨最終能夠團圓。

這些年，部落之間的戰斗，一直沒有中斷過，周邊部落一直覬覦城頭山的富庶，經常來犯。為了抵抗敵人，城頭山不得不修筑加高了城墻。不過，奇怪的是，叢林部落卻從來沒有侵犯過他們。

一晃，采已經50歲了，他年紀大了，已經不做勇士上前線打仗了。他種了一塊稻田，每天也很忙碌充實，閑暇時就呆呆地想艾，這種想念很幸福。

可是，老天不讓他安穩——又打起了仗。這一次戰爭不同于往常，是和很久沒有發生過戰爭的叢林部落打仗。因為首領失算，中了圈套，城頭山慘敗，前線的勇士幾乎全部戰死或被俘虜走了，首領只得動員采這樣的老勇士重新拿起武器上戰場，可仍然沒能挽回敗局，最終，叢林部落攻占了城頭山城！

采沒有戰死，他被俘虜了。他們一群俘虜被帶到叢林部落的首領面前，年輕的首領看了看他們下令道：“推出去，全都殺了，為死去的兄弟們殉葬！”

兩個勇士推著采，往城頭山東面的祭壇走去。為城頭山捐軀，是勇士的天職，采毫無懼色地走向祭壇。這時，一個勇士不慎撞了他一下，他一個趔趄，好容易穩住身子，可懷里卻掉出了一樣東西，滾落地上——那是艾送給他的玉玨！

叢林部落的勇士們一看，眼睛頓時就瞪圓了，他們沒想到采身上有這么尊貴的東西。一個勇士把玉玨撿起來，立即交給了首領。首領一看玉玨，馬上來到采的面前，問：“你叫什么名字？”

采昂首道：“采。”

首領看了看他，點了點頭，吩咐手下把采放了。然后，首領說：“你應該知道，這只玉玨，本來就是我們叢林部落的，后來到了你的手上……不過，看在這對玉玨的份上，我可以滿足你一個愿望。”

采問：“什么愿望都可以嗎？”

首領說：“什么愿望都可以。”

采想了想，說：“那請你把城頭山的人都放了，把城頭山城還給我們。”

首領一愣，頓時大怒：“這不行。”

采說：“你剛才不是說什么愿望都可以嗎？”

首領知道理屈，緩了一下語氣，又把手里的玉玨遞到采的面前，意味深長地說：“你再想一想，有沒有別的愿望？跟這個玉玨相關的？”

采想，自己一直以來最大的愿望也是跟這個玉玨相關的，那就是跟艾團聚。可是，他仍然堅定地說：“我現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請你把城頭山的人都放了，把城頭山城還給我們！”

“做夢！”首領大叫道，“把他殺了！”

“且慢！”這時，忽然一個聲音傳過來。采一聽到那聲音，身子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這正是讓他刻骨銘心的聲音啊。他轉過頭去，果然，他看到艾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艾來到跟前，深情地看了一眼采，對首領說：“首領你答應滿足他一個愿望，就一定要滿足他。你是在太陽神面前發過誓的，一個部落的首領，就要一言九鼎，說話算數，不然，會遭受太陽神的懲罰的。”

首領看著艾，顯然也不敢違拗她的話，他有些痛心地說：“母親，你知道兒子這次攻打城頭山的最終目的嗎？我就是為了替您找到他，我希望他最大的愿望，是想見到你，是想跟你在一起。可他沒說這個，兒子真的替您痛心……”

艾又看了一眼采，眼里滿含著淚水，說：“兒子你錯了。他是一位真正的勇士，勇士就有勇士的心，此刻，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要回屬于他們的城頭山。但這些年來，他心里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已經知道了——你看，如果他不時時刻刻想著我，怎么會把玉玨整天帶在身上？不是他對不起你母親，而是你母親有愧于他呀……”

首領長嘆一聲，下了命令，叢林部落的人撤出城頭山城，把城頭山城還給城頭山人。

艾卻沒有離開，她和采緊緊相擁，說：“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一對玉玨終于重逢。

艾對采講了自己回到叢林部落后的事：她回去后，當然要哺育孩子，等孩子大了，她提出要去城頭山見采，首領卻把她關起來，不讓她走。后來直到首領死了，她的兒子又接任首領，才放她出來。可時間過去太久了，她也不知道采的情況。這一次，聽說兒子要攻打城頭山，她雖然極力勸阻，可兒子仍然瞞著她出征了，她聽說后就匆匆趕來，沒想到居然這么巧，終于跟采團圓了……

多年以后，在城頭山城址，考古學家發掘出一對珍貴的玉玨，保存完好，那就是艾戴過的。那對玉玨，見證了一個勇士美好的愛情與剛強……

（責編/王 研 插圖/樂明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