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穎慧(河南大學文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0)
五十到七十年代的中國,剛剛經歷社會政治的重大變革,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推動了中國文學的構成因素及其之間關系的復雜變化。當代文學便是在這種情況下步入歷史的舞臺并發展至今。
中國的“左翼文學”經由40年代解放區文學的“改造”,它的文學形態和相應的文學規范在50至70年代,憑借其影響力,也憑借政治的力量而“體制化”,成為唯一可以合法存在的形態和規范。只是到了80年代,這一文學格局,才發生了變化,而出現了在新的歷史條件下文學變革的前景?!薄?】本文主要就50-70年代的中國文學,與政治及其控制下的文學團體之間的關系進行論述。
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論》一文指出:無產階級新文化是“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文化,就是人民大眾反帝反封建的文化,就是新民主主義的文化,就是中華民族的新文化?!?/p>
文化是全人類全世界共有的偉大成果,這一點毋庸置疑。這也就說,它作為一種社會現象和歷史現象,是人們長期創造形成的產物,同時又是社會歷史的積淀物。文化是人類之間進行交流的普遍認可的一種能夠傳承的意識形態。
以上對文化的定義中,規定了文化的受體是全人類,也即無階級差異、無種族歧視、無貧富貴賤的人類。而“無產階級新文化”,則帶有較明顯的政治色彩和階級立場,也限定了這種文化的傳播范圍和受眾大小,即在工人無產階級領導的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大眾的科學的文化。建國以來,我國文化建設在探索中前進,在曲折中發展。然而文化政策,無不與之一脈相承,文學作為文化的一種重要存在形式,亦被賦予了為社會主義人民大眾服務的任務。這也就造成了文學體裁時代性的單一化。
在五十到七十年代的中國,作家的文學活動,包括作家自己,被高度組織化。而外部力量所實施的調節、控制,又逐漸轉化為那些想繼續寫作者的“自我調節”和“自我控制”。在50年代到文革之前,國家對于作家的管理,主要通過作協等組織來實現。作協對作家的創作活動、權益保護等起到保障作用,但更重要的是對作家的文學活動進行政治、藝術的領導和控制。
通過國家政策的指引,社會主義思想文化及文學作品,成為社會主流。此為官方政策對文化的影響。
中國歷來都有所謂的“文人相輕”思想,并延續至今。作家群體亦存在很大的排外性。在歷史時期內出現的文學集團流派,是由政治傾向、美學觀點和藝術趣味相同或相近的作家群體結合起來的,具有明確的派別性,這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了這種排外心理。
拿中國作家協會來說,它可看作壟斷性行業公會與政治權力機關的混合體。它在五六十年代的權威性,除了國家權力階層賦予外,也來自于其領導層中的中國著名作家和文學理論家。這種意識形態強的文學團體,一方面,觀念向政治意識、社會政治生活經驗傾斜,不斷發展壯大與自己同一思想陣營的“中心作家”;這些作家大都集中在晉察冀、陜甘寧、晉冀魯豫等地區,認為文學是服務于政治革命事業的一種方式。另一方面,使原來活躍在文學舞臺的一些“自由主義作家”逐漸邊緣化并在文學創作上受到各種限制。錢鐘書、朱光潛、廢名、李健吾等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排斥和冷落。
不同文學學派的發展論戰才有利于思想的進步和文化水平的提高。然而五十到七十年代的作協為服從當時的政治活動的需要,有意忽視或壓制不同意識觀念的作家,并阻礙自由主義作家力量的壯大,這無異于捂死其他的思想,也壓抑了另外的生活經驗和文學創作風格,給當代文學帶來不可低估的負面影響。
就像詩詞會被冠以唐宋這樣的前綴一樣,文學從來就不可能脫離時代而存在。作家一方面凌駕于社會表層去剖析社會現象,另一方面也被社會大輿論拉扯而影響情緒表達。人類作為一種群居動物,容易被環境改變,同樣的,作家被社會氛圍所影響,這導致純粹理性的寫作在大環境中是很難維持的。
對主流文化的限定,使得現當代文學作家群體自覺把目光放在了人民大眾上。我國知識分子的身份定位由小資產階級變為工人階級。知識分子被劃為工人階級的一部分。在文學藝術及其他人文的領域之內,當代文學是限制于政治和輿論兩層體系。當代的文學在政治要求下似乎自然而然地被認為需要去引導輿論。
言情、俠義、偵探、滑稽等的通俗小說,主要以都市中具有初步閱讀能力的市民階層為對象,具有消遣、娛樂的消費性。這類小說,往往被新文學作家看做是封建性、買辦性文化的體現而受到排斥,被排斥在新文學史的寫作之外。20 世紀 50 至 70年代末,中國存在的是陳思和所謂的“戰爭文化”:“……由于戰爭在當代文化史中留下的深刻印痕,……使人們的意識結構中出現了某種戰時化的傾向,對階級斗爭的片面化強調正是其中的表現之一?!薄?】在此背景之下,中國文學史的撰寫囿于“左”傾思潮的狹窄視角,“文藝從屬于政治”、“政治決定一切”,文學史弘揚的是主流意識形態話語,是與革命、戰爭、階級斗爭絲絲相扣的作品。文藝創作被要求要“教育”大眾,當代文學的目的性和教化性過于濃厚。農村題材小說、革命歷史小說等應運而生。
再有,強求知識分子與大眾在思想觀念上一致,時時刻刻考慮讀者的反映,迎合讀者的心意,體現在文學上就是把超然的思想向下拉齊。
在廣大的人群中,低級趣味的存在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文章是寫給大家看的,要爭取眾多的讀者,作家就不得不注意群眾興趣范圍的限制。作家感到了曲高和寡的苦悶,便有意去迎合低級趣味。要迎合讀者的心理,辦法不外乎兩條:說人家所要說的;說人家所要聽的。說人家所要說的,是代群眾訴冤出氣,弄得好,不難一唱百和?,F在的知識分子談意識形態,不一定懂,可是人人會說,說得多且精彩。然存心迎合低級趣味的人,多半又自恃清高,不把讀者看在眼里,既不相信讀者那一套,又要利用那一套為號召,結果只會是文學作品思想立意的淺薄。
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傳統文學體系的后路,又未能發現限制體系下當代文學的出路。當代文學就這樣處境日益尷尬。
中國當代文學一方面在近代經歷大量改造,作家丟掉了傳統文人的風骨;另一方面又沒有及時的構建新的文學方面的價值體系。這也就導致中國作家在進行文學創作的時候沒有了價值依據和觀念指引。張愛玲曾批判一種“職業文人病”,當“患病”文人在社會上有了地位,說出話來有相當分量,誰都樂意聽他的時候,卻變得唯唯諾諾,不復從前那樣敢于說真話,出言吐語總拾前人牙慧,人云亦云。當代文學作家,患的正是這種病。
注釋:
[1]洪子誠 中國當代文學史前言P3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7年6月第二版
[2]陳思和.雞鳴風雨.上海:學林出版社,199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