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上海市委黨校 上海 200000)
截止2016年6月,中國網民規模達7.10億,互聯網普及率達51.7%,超過全球水平3.1個百分點。其中手機網民規模6.56億,手機主導地位強化。①在這7億多網民中10—39歲群體占到74.7%,②可見網民中的年輕人占據主導地位,可以推測再過一兩代人的時間中國公民的絕大部分都會是活躍的網民。任何可能引爆互聯網的熱點事件,都會引起這么龐大一個網民群體的關注,若升級成網絡群體性事件,眾多的網民則可能采取集體性行動,持續的跟帖、轉帖、評論等關心事件的發展。哈貝馬斯定義公共領域:“是對公共意見形成過程的一個理論抽象,指的介于市民社會和國家之間進行調解的一個領域,在這個領域中,有關一般利益問題和批判性公共討論能夠得到體制化的保障,形成所謂的公共意見。”③很明顯互聯網領域正在成為一個類似于哈貝馬斯所定義的具有中國特色的公共領域。透視這個領域中眾多的關系,筆者借助網絡群體性事件對其進行觀察。盡管法治有著諸多的定義,其所覆蓋的范圍之廣可以包括整個當代中國政治發展的實踐,但是本文將其聚焦在互聯網領域之中。進而以法治規范互聯網領域網民的無序表達,確立一定的秩序。
法治在互聯網領域的發展,離不開法治在中國發展的基本邏輯軌道,而《法治發展與政府結構關系》則指出了法治發展的一般性邏輯。
近代以來在社會變遷的進程中,形成了以英法為代表的兩種不同的法治發展邏輯。英法在由傳統封建社會進入近代社會之前有著類似的社會結構:君主、土地貴族、農民以及游離余三者之間的城鎮居民。巴林頓·摩爾在《專制與民主的社會起源》中指出:土地貴族與君主之間的關系以及前者對應對市場生產要求所做出的反映;土地貴族與城鎮居民之間的關系,后者可以統稱為資產階級。這兩個群體內部和相互之間的聯盟以及反聯盟已經構成了政治行動的基本框架。英法社會內部這兩組變量關系的不同結合,造成了一個是漸進的法治發展路徑,一個是激進的法治發展路徑。從1840年以來我國社會變遷的歷史來看,很明顯我國類似于法國法治發展的邏輯。“法治的成長與它必須依賴的本土資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從一定程度上說,正是這些在中國歷史上有著生命力的東西塑造了現實的法治形態并在根本上影響著法治的發展。”④
英法兩國土地貴族與城鎮居民兩組變量的不同結合造成了兩國法治發展不同的邏輯,基于時空差異和內外環境的不同,政治體制則構成了當代中國法治發展的基本變量。理論界認為法治發展的模式以動力源為根據可分為三類:政府推進法治發展、社會與政府互動形成法治。而中國作為后發國家,由于自己獨特的歷史發展態勢,法治發展的邏輯不可避免地采取了政府推進的形式。然而,這種法治發展模式中,包含著一個在經驗世界可隨時看見,在理論上可輕易推演出的悖論或矛盾:政府推進法治發展有偏離法治的可能。因而法治發展邏輯的一個迫切性要求就是推進法治的政府本身必須是“法治”的,通過進行體制改革,構建一個與法治發展相適應的政治體制是中國法治發展的基本邏輯。
互聯網領域的突飛猛進的發展,必然影響法治發展的基本邏輯,而在互聯網領域構建法治秩序,關鍵的途徑是則是透過網絡群體性事件去規范網民的表達。法治在互聯網領域的發展也必然遵循法治在中國發展的一般性邏輯,即法治性的政府推進互聯網領域法治發展,通過規范互聯網領域的網民表達,確立法治秩序。
近代政治文明發展形成的兩個基本價值是自由與平等,對平等與自由的不同偏好能夠形成不同的社會變遷路徑,進而也造成了不同的法治發展路徑。互聯網技術的發展在不同程度上都極大的促進了兩種價值的發展,但是在理論界普遍認為的是互聯網更加推進了平等這一基本價值深入到普通公民的行動中去。當從事政治主題的研究時,我提出,我們必須認識到,現在的公民是積極從事反思的公民,人們已不再是被動地接受事物。隨著互聯網的出現,反思性變得更加明顯。”⑤自由與權威在很大程度上使可以兼容的,在權威之下可以是自由的,在權威之外也可以是自由的,但是權威可以任性的,為了維護自由的存在只要將權威加以規范自由依然可以存在。所以法治秩序容易確立起來,而平等與權威則有著內在的不一致性,權威天然強調等級、特權的存在。而平等則是以摧毀等級、特權為存在的,所以平等所具有的內涵更易與民主主義結合。正因為如此,互聯網給平等主義發展帶來了極大便利之際,也就在很大程度上意味著摧毀秩序,亟需要法治去規范這種無序的平等主義,也即網民的無序表達。這是互聯網領域中法治發展的深層邏輯,即法治規范網民無序的平等主義表達,進而確立法治秩序。
現代社會的民主化、市場化、信息化推動政府與社會系統處于一種物質、信息和能量的交換之中,換做學術語言就是政治過程或者政府過程、政策過程。而在這個過程中公民有序的政治參與則是政府系統與社會系統物質、信息和能量交換的一個關鍵環節很明顯網民在互聯網領域中的表達是一種政治參與。
擴大公眾的政治參與,可以增強他們對政策方案的認同感和政策執行的支持力,有助于公共政策目標的實現。⑥因而面對網民表達作為一種新形式的政治參與本質上是有利于公共政策目標實現的,實現的關鍵是網民如何有序的進行意愿的表達。作為政治參與的網民表達,有序的表達是政治過程達可能的基礎。有序性主要表現在網民在互聯網中進行意愿的表達時要認同諸如憲法和法律的相關安排,要有遵守規則、寬容和妥協的精神,最基本的底限是不能使用網絡暴力,也就是不能造謠、傳謠。
盡管中國社會已建立起了一系列的公民政治參與的制度,但是在互聯網的政治生態下網民表達式一種新形式的政治參與,網民有序的表達是政府制定互聯網相關公共政策的一個關鍵環節。
中國此刻正處于由傳統到現代轉型的關鍵期,諸多發展具有不確定性,至于互聯網領域會走向何方本文不做探討,只對其中亟需的法治秩序去規范網民表達做出分析性的思考。欲分析其中的法治秩序需先分析其中存在的關系,并在理清這些關系基礎上構建出應有的法治關系。
在互聯網領域中存在著的關系:政府與網民、公民與政府、網民與意見領袖等,這些關系通過網絡群體性事件集中展現出來,不管是其中占據主導地位的公民與政府的沖突、合作、協調關系,還是網民與網名之間的關系等等都充滿著極大的不確定性,容易引發沖突。法治是現代政治文明發展最具智慧的成果之一,現代民族國家公共生活的增加,客觀上要求國家具有獨立性與自主性,而法治就是現代國家公共生活中能夠塑造公共秩序的有效手段,法治也是國家自主性與獨立性的集中體現。現代國家公共生活的廣度與深度所具有的復雜性,是法治成為公共秩序基石的客觀要求。
十八大以來,黨中央領導人民全面依法治國,則是在中國大轉型時期構建法治型秩序,政府是全面依法治國的關鍵,在將法治貫徹進中國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中時政府發揮著主導的作用,這種動力主要靠政府來推動。這是中國法治發展的一般性邏輯,因而在將法治貫徹進互聯網領域時,政府應該成為執行法治的主體,進而用法治來規范互聯網領域中各個關系主體,重點是規范網民表達,最終確立法治秩序。
軟性的思維顧名思義就是一些著眼于長期諸如觀念、素質、行為習慣等的不能靠短期運動治理就能夠建設成功的柔性的東西,而互聯網領域中法治型公共秩序的形成從長遠來看亟需要這些軟性思維的基礎。
1、推進法治教育
現代化研究的結論是:“國民的心理與精神束縛著現代化的發展,經濟的現代化并不等于國民心理與精神的現代化”。雷洋事件中網絡群體行動之所以控制在一個理性可控的限度內,關鍵的原因是這些網民在線下都是素質較高的中間階層知識分子,他們有一定的法律知識,懂得將自己的行動控制在法律允許的范圍之內。現實性的一點倒是作為政府代表的基層官僚警察反而沒有遵守法律,激發了群體性事件的爆發。因而培育網民的法治精神,尤其是成熟的網民法治精神。只有公民的法治精神成長到一定程度,法治秩序才能在互聯網領域中確立,進而更加有效的規范網民表達。
2、推進民主政治建設
民主政治的本質特征是政治參與,互聯網領域的不斷發展與壯大,為普通公民參與到國家與社會公共事務的日常治理中提供了機會。網民有序表達似的政治參與都是參與民主的應有之義。政治參與的擴大使得公民的權利意識不斷得到加強,他們逐漸明白自己的應有權利并切實維護自己的權利,就會付諸到實際行為中一點一滴的去監督政府的行為——雷洋事件就是很好的說明。民主意識的提高,亟需政府回應性的加強,公民權利意識的增強,都會促使政府變壓力性的互聯網絡領域為表達性的互聯網領域。民主政治建設有助于培養公民在互聯網領域中的法治意識,進而有助于法治規范網民表達。
3、推進政府職能轉變
習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六次集體學習時指出:“隨著互聯網特別是移動互聯網發展,社會治理模式正在從單向管理轉向雙向互動,從線下轉向線上線下融合,從單純的政府監管向更加注重社會協同治理轉變。”互聯網尤其是移動互聯網正在重塑著政府職能發揮作用的生態環境,政府越來越不能擁有足夠的知識與資源獨自可以解決一切問題,政府必須與公民、公民群體進行互動,共同協商,將公民、公民群體的參與納入到公共政策議程的框架內。所謂協商民主是指政府與社會各方就公共政策進行對話和討論,以期達成政策共識的活動。⑦互聯網領域恰恰就為政府與公民的對接提供了很好的協商互動平臺。政府的職能再也不是過去單純的以管理與監護為主的職能了,而是社會中眾多治理主體中具有元治理主導性的一個。
硬性的維度注重建設政府在互聯網領域中的一些具體制度,即政府從微觀層面應作出的回應性制度建設。這些具體的制度時時刻刻在影響著政府與公民動態中的關系,是構建法治型秩序規范網民表達的紅緑燈,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應該是具體而全方位的。
1、變壓力性的互聯網領域為法治性互聯網領域
目前互聯網上存在的一個明顯現象:每當敏感性的網絡群體性事件發生后,網民會迅速聚集關注評論,但是主管互聯網領域的政府部門常常采取的一個做法則是在這個關鍵點上刪貼、屏蔽一些用戶,導致信息不透明的現象出現。這樣反而助長了網民的亟需表達意愿的迫切心理,迫使他們去相信一些與事實不符的言論。法治作為現代社會理性價值的成就,從歷史發展經驗與邏輯推演來看,能夠規范政府的權力行為、維護公民的權利利益的作用。政府作為二者關系模式主導性的一方,應該將法治這一理念切實貫徹到處理網絡群體性事件當中去,利用法治規范各方行為主體,進而構建這領域中的法治秩序。
2、創新具體的法治措施規范網民表達
規范互聯網領域中的網民表達并不是政府要控制整個互聯網,從理論上來說,政府既沒有足夠的能力這樣做也沒有非要做的必要,而是要樹立起這一領域的中的法治型秩序,進而網民表達時有一定的法治秩序去遵守。如網絡電子警察的切實執行、對網絡謠言的及時打擊、鼓勵網民理性發言等等。近年來利用互聯網進行電信詐騙的數額巨大且呈上升的趨勢,則反映了互聯網領域中法治秩序亟需政府主動去構建。盡快出臺規范互聯網領域的準入法律,限制相關違法主體的進入。互聯網領域中法治型秩序的構建需要政府與網民的共同努力,政府制定相關的具體措施,如在網民瀏覽網頁時會彈出電子警察的小界面、一些規章制度提醒的小界面等等,使得制約與相互依賴變得更強烈一些,進而推行法治型公共秩序建設。
3、抓住互聯網領域中的關鍵少數
全面推進依法治國重點在抓住關鍵少數,同理在互聯網中通過構建法治秩序規范網民表達,也需要抓住關鍵少數。當互聯網領域中發生網絡群體性事件時,輿論走向往往是被一些意見領袖所引導,眾多的網民一般都是不知所云地跟著意見領袖的話語發帖。在互聯網領域中法治秩序構建面對最大的困難是話語權的掌握,而在當下意見領袖在網絡群體性事件發生時掌握著一定的話語權,他們是構建法治型秩序的關鍵少數。法治的威嚴必須在他們的身上得到體現,互聯網不是他們無法無天的領域。互聯網領域法治秩序構建的關鍵是意見領域自身發言的法治化,這是在推動互聯網領域法治發展的關鍵。
總之,處于轉型中的中國,其大多數公民已經身兼網民與公民兩種身份,互聯網領域日益在重構著公民的身份與權利觀念,也逐漸正在形成著具有中國特色的互聯網領域。在這一領域中,政府與網民、網民與意見領袖等這些關系錯綜復雜并且處于不確定性的變化之中。從眾多的網絡群體性事件觀之,對這些關系繼續進行法治型的規范,是全面依法治國應有的內容,而依法治國的精神也必須在互聯網領域得到切實貫徹,來規范這一領域中諸多的亂象,尤其是網民表達。
【注釋】
①數據來源于第38次中國互聯網發展狀況統計報告:http://www.cnnic.net.cn/hlwfzyj/hlwxzbg/hlwtjbg/201608/t20160803_54392.htm
②同上。
③哈貝馬斯:《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M],曹衛東譯,上海:學林出版社,1999。
④程竹汝:《法治發展與政府結構關系》,[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第29頁。
⑤郭忠華:《變動社會中的公民身份》,廣東人民出版社2011年,第29頁。
⑥程竹汝、上官酒瑞:《制度成長與發展邏輯》,[M],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11,第223頁。
⑦程竹汝、上官酒瑞:《制度成長與發展邏輯》,[M],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11,第27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