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齊白石的篆刻藝術

曹亞環（聊城美術學院，山東 聊城 252000）

齊白石是20世紀中國藝壇上一位蜚聲中外的藝術大師，以詩、書、畫、印皆精的大家形象獨步中國畫壇。他以全面精深的藝術造詣傳承和創新中國民族藝術優秀傳統而贏得“人民藝術家”稱號。他一生對藝術孜孜以求，努力探索和創造，詩作清新宜人，書法剛健古拙，繪畫質樸天真，篆刻則奇恣跌宕、氣魄雄渾。齊白石的篆刻所表現出的藝術審美趣味和精湛的藝術水平，對現代篆刻藝術有著深遠的影響。他的篆刻演繹著一種精神——一種對藝術、對人生直抒胸臆的寫意精神。

一、造詣非凡的齊白石篆刻

齊白石在近一個世紀的生命歷程中，從事篆刻有六十多年的時間。他一生刻苦好學勤奮治藝，學養豐富識見精深，所從事的詩、書、畫、印藝術領域，都在其創作的藝術作品中顯示了無人企及的藝術創造力。齊白石自評其藝術成就是：“我的詩第一，印第二，字第三，畫第四。”足見篆刻在齊白石藝術生涯中的重要地位，也可以看出篆刻與齊白石從事的藝術領域之間的關聯。齊白石的篆刻，印文彰顯獨得天趣的篆書神韻，是他書法尤其是篆書功力的體現。印章布局縱橫平直，一任天然，是他對書法和繪畫形式美表現手法的大膽創新，對人格精神、情志襟懷的體現。篆刻刀法運用別開生面，以傳統的“橫沖刀法”單刀側鋒直入，以刀情合一、揮灑自如的鐵筆抒發自我情感，是他汲取傳統而能變的刀法悟性使然。印章質樸天真、淋漓快健、境象環生的意境美感，來源于詩情畫意的深厚人文學養和新時代文人審美情感的體現。

二、齊白石篆刻的藝術美

（一）篆刻作品的意境美

篆刻藝術的意境，是作者以篆寫文字為載體，在方寸印面上鐫刻漢字造型來表達主觀思想情感的形象與情感融合一致而形成的藝術境界。齊白石篆刻藝術作品創意造境是多角度且豐富多彩的。以奇崛快健的篆書書寫意趣在印中立意定景，增添了篆刻把酒臨風怡然自得的飄逸、幽深之境。畫的虛靈簡遠、自然真切的象外旨趣，使篆刻具有以虛襯實、虛實相生的曠遠意境。齊白石篆刻由刀與情、意與境融合創造曲直方圓、疏密聚散和虛實相生的形象，再由這些意象形象與情感融合一致而形成了不同篆刻作品的意境美感。

刀法運用是篆刻出神采氣韻的關鍵，是形成篆刻風格的重要因素，古今篆刻家皆重視刀法品第的表現。齊白石篆刻的刀法是對傳統沖刀法的發展。一是刀筆渾融。他將傳統的“橫沖刀法”發揮到心手相應、刀筆相通的境界。揮灑自如翰墨揮毫無二，把篆書有筆有墨、虛實生動的靈境盡收腕底。齊白石把傳統的沖刀法用出書畫的筆氣墨韻，用出豪之氣和質樸自然之情，發展了篆刻刀法以氣取韻，氣強韻盛的技術表現新境界。

（三）章法布局的意匠美

篆刻章法既體現印章構思立意的美，又體現自身矛盾統一的形式美，是印章立意造境抒情整體表現的美學法則要求。齊白石篆刻章法多樣統一，十分講究虛實對比，整體布局疏密自然，源于他對書法、繪畫、民間美術等構圖形式美的綜合審美素養。所以，在他的篆刻作品中，有章法布局上緊下松取高古之意的，有密中求疏虛實對比的，有參差錯落、正奇相生成趣的，如此不勝枚舉。齊白石篆刻構思立意和章法布局的美，顯得醇厚老辣，蘊含高古奇崛意象，篆刻中疏密聚散、虛實黑白、巧拙欹正、開合變化的布局意趣，是他詩情書境畫意學養的深厚內功在篆刻構思立意取象抒情的章法中的創新運用，也是他運籌帷幄、意匠經營的化機表現。

三、齊白石篆刻藝術的表現精神

齊白石的篆刻藝術具有極強的包孕性，它蘊含了齊白石詩的才氣、書的神氣與畫的靈氣，是這些藝術形式的人文情懷締造了他雄豪的大寫意意趣的篆刻，并于方寸之中示了心靈的大開合。

（一）書印合一的書法寫意精神

齊白石篆刻作品中，富有極強藝術個性的視覺因素是精深的篆書書法表現魅力的呈現，這是他的篆刻自成高格獨具特色的形象基礎。首先，齊白石以書入印，在印章（篆刻）中融入了篆書象形寫意內涵這些取意高古、風格獨步的篆書書法寫意精神，也在這刻印的默合過程中圓融一體，篆書書法的形神轉化為篆刻作品印文的神存意象。其次，在齊白石篆刻作品中顯露出“書為心畫”的筆情墨趣寫意格調。齊白石篆書應對客觀世界中事物的意態、風神等意象形態，以及由這些形態所體現的時間與生命節律意象，在篆刻取象立意造境的藝術表現中，把篆書點畫形質的意象美，任情恣性的表情性美感，在篆刻筆情刀趣相合的創作過程中獲得了表現。第三，法意相融的筆情墨趣寫意境界，是齊白石書印合一篆刻精神的體現。

（二）刀法渾融的意象造型精神

刀法是篆刻藝術進行造型以傳情達意的根本。“刀法有三：最上，游神之庭；次之，借形傳神；最下，徒象其形而已。然而刀法古意，卻不徒有其形，要有其神。茍形勝而神索然，方不勝丑，是有情有意篆刻藝術作品神采氣韻生成的根本，這一藝術創造和情感抒發過程成為必然。齊白石篆刻作品極富視覺沖擊力和感染力，主要是作品中流美的刀法參以章法形式美進行抒情寫意的印意表現所致。他出神入化抱道自高的刀法造型之功，源于以刀運情表意純為化機的印藝刀道，就像解萬千氣象求神韻的繪畫筆法一樣。齊白石的刀法是傳統沖刀法的發展運用大膽潑辣，立象自然天成，所表現出的篆刻作品既有黃鐘大呂般氣度奇偉寬宏的氣象，又有平中見奇、清新天真的詩意和氣韻生動、虛靈簡遠的畫境。所以，刀法自見靈性抱道自高。齊白石的篆刻藝術反映了他的思想審美品位，以及達到這種品位所蘊含的人品、學問、才情和思想的高度。他的篆刻是對近現代篆刻藝術的理論與實踐成果的運用與發展，把現代篆刻藝術推向了又一個高峰。他的篆刻藝術超出了篆刻意味本身而上升到人的心靈思想的映射。他的篆刻大刀闊斧、直抒胸臆的表現精神，把傳統文化藝術與現代人的審美意緒作了很好的詮釋，對現當代篆刻藝術的發展有著深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