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考古與中國畫

胡 曉

（西安美術學院國畫系，陜西西安 710000）

中國畫自出現以來，便在世界上占有獨特而重要的地位，源遠流長，兼容并蓄，在發展的過程中不僅體現出了東方審美趣味，反映中國哲學，更是歷史發展最為生動的寫照。因此，在中國畫數千年的發展中，留下了卷帙浩繁歷史資料和豐富藝術作品。

隨著近年來考古學的發展，中國畫的發展軌跡和大量的古代的文物也日益清晰的呈現在我們面前。藝術考古學的研究對象主要是古代藝術品。古代藝術品的來源不外乎兩大類,一類是歷而中國藝術考古學理淪又是在藝術考古實踐的不斷豐富，取得越來越大成就的基礎上逐步建立起來的。中國藝術考古學的實踐活動姍姍來遲。近代科學考古學在中國的形成，迄今不過七八十年，由于戰亂和經濟條件的制約，中國考古學走過了一條艱難曲折的道路。在新中國建立之前，考古學的發展比較緩慢。1949年以后，中國的考古學得到了突飛猛進的發展。這一時期，考古學的研究重點依然是重建古代的物質文化史，即根據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的原理，特別強調生產力中生產工具的發展，以及由此帶來的剩余財富的增加對社會發展的決定性作用，而忽視了生產力發展過程中人的主觀能動性的巨大反作用。藝術考古學這樣的空前發展，也大大的促進了美術史論方面的研究。

近三十年來，對于中國畫的研究取得的成績體現在兩方面，一是學科自身的發展。二是對人文學科研究的影響。這三十年來對中國美術史的研究，一種明顯的表現特征就是通過對考古學的貼近，從利用考古資料，到借鑒考古學理論，再到形成具有本學科理論特色的藝術考古學研究方法。美術史研究對考古材料的利用體現在對考古學研究成果的利用中，而不是簡單地將其發掘的物品作為自己的研究與補史對象，還利用考古學家的分期斷代與分型描述甚至是可能的解釋與分析，來為中國畫的研究帶來便利。中國畫的研究與考古學的親緣關系讓中國畫受益匪淺。

藝術考古學研究的進展會比較直接地影響藝術史的研究。比如馬王堆的出土為西漢初期的美術提供了大量的證據，只有通過考古發掘的遺跡和文物，才能真正總結出西漢初期美術的風格特征。藝術史研究的進展又會直接地影響藝術學的研究。尤其是現代藝術學在研究不同地域的文化交流和融合方面，對于藝術史的依賴性是很明顯的。考古學的考古發掘工作不斷為人類提供更多的歷史文物，可以幫助人類更為直觀地研究歷史，并為各種歷史假說提供必要的證據，幫助人類越來越準確完整地復原歷史的面貌。而且利用考古學的方法和手段可以準確地鑒定出歷史文物的來源和年代，這在不同時期的藝術風格界定上有著重要的意義。

而目前這一研究方法已被廣泛應用于我國的藝術考古和美術史論相關的研究。很多長期默認的結論經過科學的研究方法都到了修正，甚至推翻了一些根深蒂固的認識與看法。

例如，在當代對于《簪花仕女圖》的斷代研究上，斷代問題一直以來在學術界爭論不休。《簪花仕女圖》作為一件杰出的藝術作品，為歷代所珍視收藏，其繪畫技法、人物動態、勾染設色、花鳥生機精妙至極。然而關于《簪花仕女圖》的“身世之謎”卻是學術界久久爭論的話題，它所托名作者周昉存疑，創作年代也不甚明了。從《簪花仕女圖》中仕女的發型上來看，與《簪花仕女圖》中的高髻相似的有兩例：一是晚唐五代敦煌壁畫《引路菩薩圖》，畫中的婦女應當為貴族婦女形象，《簪花仕女圖》中的婦女也是貴族形象，但是《引路菩薩圖》中的婦女頭飾與《簪花仕女圖》中大同小異，只是沒有裝飾性的花朵，而南唐二主陵出土的女俑為仕女形象，高髻之上缺乏裝飾，其發型卻與《簪花仕女圖》幾乎相同，對于這兩種觀點所爭論的不同時期的出土實物，均有考古發掘的藝術形象出土并被科學的研究，分別是盛唐時期武惠妃墓石刻石雕與五代時期前蜀王建墓的二十四身舞樂伎高浮雕和南唐二主陵欽陵出圖的紅陶高髻女立俑。二者后兩組藝術形象都特別符合《簪花仕女圖》中的仕女形象，尤其是制作于五代南唐升元七年（943年）紅陶高髻女立俑，高49cm。女俑圓臉豐潤，高髻，雙手置于胸前。內著齊胸長裙，外穿對襟大袖衫，領飾云肩，長袖下垂，長裙下露出上翹的履頭。從其華麗的服裝、雍容的氣質分析，此女俑表現了以為仕女的形象。其面龐圓潤、眉目清晰，依稀可見唐朝風韻。與《簪花仕女圖》中的仕女形象十分吻合，此女俑1950年出土于江蘇江寧祖堂山南唐烈祖李昪的欽陵，經過科學的方法嚴謹的斷代考證，是藝術考古佐證中國美術史的一個范例。

而在《韓熙載夜宴圖》中，我們已能運用藝術考古的研究方法，去判定其所作的年代、歷史背景等。據《宣和畫譜》記載，《韓熙載夜宴圖》是顧閎中奉南唐后主李煜之命，夜至韓熙載的宅第窺視其夜宴的情景而作的。畫中的主要人物南唐的大臣韓熙載，出身北方豪族，為避戰亂來到南唐，李后主欲命其為宰相，而韓熙載見國事日非，不愿擔此重任，遂假作終日縱情聲色之態，與賓客飲酒作樂，畫中的其他人物也大多是寫實的，如狀元郎粲、和尚德明等，都是韓熙載的常客。畫卷里，韓熙載雖放浪形骸，但始終雙眉緊鎖，憂心忡忡。畫家顧閎中對于畫面中人物的刻畫亦是相當精到傳神，其以形寫神的功力顯示出五代畫家扎實的造型能力和極好的藝術素養。其設色和用筆的技法也已相當精湛嫻熟，衣紋的組合變化，線條疏密有致，并運用了礦物顏料進行賦色，歷經千年歲月，色彩依舊明艷動人、沉著穩重。雖然在這幅作品中大量采用了石綠、朱砂等色彩，但這個畫卷在這幅作品中統一在墨色豐富的層次變化中。這幅作品中，桌案家具都較為低矮，正處于由席地而坐到垂足高坐的過渡時期，室內的陳設器物無不體現了南唐時代的特點，與同時代潯陽公主墓中出土家具相似。

當今時代，一切人類的遺存都被視為承載著文化意義的載體，歷史的真相總是掩埋在無數的細節之中，文獻的記載難免被賦予主體性的目光，但客觀存在的考古實物卻更具有說服力和可靠性。因此，面對很多不同的觀點，我更傾向于去了解實質意義上的考古發現與研究。藝術考古對于我們研究傳世古畫、了解其創作背景，構建其歷史環境和復原其繪畫技法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更是可以利用最新、最先進的修復技術一窺千年以前的社會風貌，對我們當代國畫的研究與創作提供了不竭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