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選擇叫做掙扎

張健（西北大學(xué)文學(xué)院，陜西 西安 701027）

世間有眾多的矛盾，矛盾自然是無法兩全的，然而最讓人痛苦的，莫過于在矛盾之海中的內(nèi)心的掙扎吧，《雷雨》中的周萍，便將這種掙扎帶來的痛苦發(fā)揮到了極致，從他的外表到他的內(nèi)心，他都是充滿了矛盾的，因此，自始至終，他都是痛苦的。

這種矛盾來源于“他愛上了一個他不該愛的人”---自己的繼母，年齡僅差六歲的他們沒有抑制住自己情愛的欲望，而是像風(fēng)箏一樣掙脫了倫理手中的線，他們相愛了。然而風(fēng)箏畢竟還有一根線在永遠(yuǎn)牽動著他，那就是倫理，理智的羈絆對于良心的約束。這些對于陰鷙的繁漪來說，都可以拋在后面，去追求自己的愛情，滿足自己的欲望，可是對于周萍來說，這一切卻是他痛苦的根源，這痛苦每一刻都在殘忍地剝著他的皮，使他不能自己。

他的外表神態(tài)就足以透射他的內(nèi)心。“面目清秀，乍一看有些憨氣，”可是，“他的氣味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純樸可喜”，而是“懷疑的，怯弱的，莫明其妙的。一個美麗的空形，空虛脆弱，經(jīng)不起現(xiàn)實的風(fēng)霜。在他的眼神里，你看見了不定，猶疑，怯弱同沖突。”周萍的形象躍然紙上---一個外表完美但卻透露著憂郁和痛苦的掙扎體。

是的，他在掙扎中活著。“他是有道德觀念的，有情愛的，但同時又是渴望著生活，覺得自己是個有肉體的人”，他善于自省，但是遇到本能的不可遏制的欲望沖動又不能逃脫；他“靠著直覺過去，又理智地回來”……

于是他痛苦了，他恨自己的無能，“他羨慕一切沒有顧忌，敢做壞事的人，他又欽慕能依循著一般人所謂的道德生活下去”，簡而言之，周萍陷入了一種社會倫理約束和內(nèi)心真實的渴望相矛盾的痛苦中。

于是他要自己拯救起來，他需要新的力量，于是他選擇了年輕美麗，聰明能干的四鳳，這似乎是他的一種新的欲望，一種用別人拯救自己的欲望，他渴望過一種新生活，在與四鳳的愛情中獲得一個新的自己，可是他又抹不掉之前“犯下的錯”，正如他自己所感覺的那樣，他的內(nèi)心是殘疾的。他過著一種“不安定的生活”。

周萍選擇的新生活直接對繁漪造成了精神上的傷害.繁漪在每一次對周萍的索愛中陷入失望和痛苦，而周萍則在尷尬中選擇逃避與拒絕。這一點上周萍不免顯得有些薄情寡義，他只是利用繁漪滿足了自己情愛的欲望，然后再在矛盾中把她拋棄，這種始亂終棄對于周萍來說是一種解脫，可是對繁漪這個可憐的女人來說難道不是一種極大的傷害嗎？“你自己要走這一條路，我有什么辦法？你是一個怪物，一個瘋子！”被深愛的人如此謾罵，恐怕任何一個女人都不堪承受吧。周萍的不成熟在這個時候顯現(xiàn)出來，正是由于他內(nèi)心的掙扎，他不敢勇敢面對解決問題而是一味選擇逃避甚至是拋棄。

周萍的自斃結(jié)束了他掙扎的人生，也充分顯示了掙扎的殘酷性。他知道，血緣與愛情的矛盾又會讓他陷入新一輪的掙扎---他走向了人生的末路，痛苦是自己造成的，也以自己來結(jié)束吧！

周萍的形象是很有典型意義的，曹禺所要表達(dá)的“人的困境”，“人被一種不知名的東西所支配，壓抑”，這些在周萍身上都有典型的體現(xiàn)，他是一個欲望被壓抑，精神在不斷掙扎中的走向自我毀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