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念想

張健（西北大學文學院，陜西 西安 701027）

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氧氣瓶里活躍的氣泡突突地冒著，似乎有著永不衰竭的動力，他在它的旁邊，似一片枯朽的樹葉，只需一陣死亡之風，便可將他吹下生命的大樹，落到冰冷的土地上，零落成泥，化為土地，蒼涼的黃土地。

看著他我不禁想到，當人不能駕馭他的四肢，當身體的一些器官的勉強運行要靠那些冰涼的化學液體和堅硬的金屬支架支撐，他是何等痛苦，他又怎么能對得起生命的“生”字。“生”，從頭到尾充斥著朝氣、希望和動力，生育，生存，生發，生產，生活，無不透露著無法遏止的新鮮向上的氣息。可在“指日可待”的死亡面前，這個“生”命，要被動地依靠那些冰冷無情的外物而不是主觀的意志來維持，可他畢竟還有生命的呼吸，心跳，脈搏，清醒的意識。這就是生命的復雜性吧，在生命之火將要熄滅的最后時刻，身心備受煎熬，卻還有一絲生命的體征和跡象，在生命從嬰兒走到老年的路途中，我們可以活蹦亂跳，亂扭亂動，但無時無刻不在走向死亡的界限，生與死，原來真的是一對矛盾。我們都是普通人，在卑微的人生中體味人間的千姿百態，在無數的日日夜夜中消耗自己的人生，我們來到這個叫做人間的地方跑一趟，最后回到自己的歸宿----土地，人從土地上獲得糧食與生存，最后再把自己的軀體交給土地，

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我卻更愿意承認“未知死，焉知生”，死亡是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翻手蒼涼，覆手繁華，往往只在天地一瞬間。佛教中的八苦，愛別離，怨憎惡，所求不得，煩惱熾盛，比起生老病死來，簡直就是片片鴻毛。如果人沒有意識到自己終將死去的事實，就不能體會活著的滋味，如果人不認為活著是多么奇妙而不可思議的事情，那么也就無法體會到人必須要死去的事實。時刻珍惜時間與生命的人，他活得肯定比常人精彩。對于我，死亡讓我產生對發萬事萬物的敬畏，因為他們有生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愛所愛的人，在那個界限到來之前，他們是多么自由。對于瑪格麗特，死亡時一種權威，只有死亡才能讓自己的愛人阿爾芒相信自己的話不是謊言。對于周國平，死亡時一個目睹者不可身受，身受者不可目睹的事情，女兒的離世帶給他的是更多的關于生的哲學思考，這是任何其他事物所不能替代的。《活著》，作者對待“死”的冷漠的視角一度讓我接受不了，后來我明白，“死”原來并不是一件轟轟烈烈的事情。

《挪威的森林》，木月自殺后，渡邊君說，死并非生的對立面，而是生的延續。是的，雖不能如鳳凰涅槃般美麗與絢爛，再次回到這個世上，做更加漂亮的自己，但人的死，其生的意義是讓活著的人回憶，回憶他們留在世間的痕跡，并可以長期生存在我們的腦海里，猶如生前一樣，所以我們需要嘗試不去懼怕死亡，把注意力轉向更好地生活上。把時光切成細絲，真真切切地是每一分每一秒，珍惜身邊的人，珍惜無形的時間，讓愛，讓希望，讓溫暖，讓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成為生命中的不可或缺的一分子，成為我們沒有留下遺憾的最好證明，不然，這些東西，就會像無底洞一樣，無論你掏多深都不會找到了，只會留下滿心的空洞與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