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搭與極簡的哲學淵源

周夢霞（上海交通大學媒體與傳播學院，上海 200000）

一、關于混搭和極簡的現象觀察

關于混搭，我們可以觀察的現象有：建筑設計上，自晚清就有所謂中西合璧的建筑。在藝術方面，徐悲鴻的畫就有點中西結合。除了藝術創作領域內部的混搭，各種跨界的混搭也越來越流行。在語言方面，引進阿拉伯數字卻用漢語數字的讀音，用拉丁字母作為漢語拼音符號。比如說很多人提到的藝術和技術的融合，跨學科的交流碰撞，不同媒體的融合，各種“互聯網+”，“文化+”的概念的提出等等。而更廣泛的混搭來自于社會文化方面，比如現代人多重身份認同，想要成為多職的斜杠青年，追求性格上的“反差萌”，生活方式上的中西融合，思維方式上的多元包容等等。混搭似乎已經進入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

同混搭一樣，極簡也表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服裝領域的極簡和性冷淡風經久不衰，藝術設計領域的極簡主要表現為黑白灰藍等單調理性的配色。蘋果公司的喬布斯把極簡設計發揚光大，蘋果手機幾乎成了智能手機的模板。極簡主義者的口號是“少即是多”。除了喜歡買極簡風的東西外，他們還主張扔掉不需要的東西（“斷離舍”），主張一種簡單的，不持有的生活，學習近藤麻理惠的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和佐藤可士和的超整理術。在人生觀上也有類似符合極簡理念的表達，就是一生做好一件事這樣的表達。

混搭與極簡表面上相互排斥，實際上這兩種理念應該相互借鑒，才能達到平衡。混搭強調的是“多”，極簡強調的是“少”。混搭是一種加法，極簡是一種減法。混搭與極簡的相互借鑒，可以避免在某一個維度走極端，從而達到一種平衡。

二、混搭與極簡的西方哲學淵源

有學者認為，混搭的思想可以追溯到現象學。現象學由德國學者胡塞爾創立，反對將事物分為對立的兩部分的排斥性態度。同時，學者還認為，混搭在認識論上，可能受到解釋論的影響。解釋論認為人們不可能達到世界的最終真理，人們能得到的只是一種解釋。而每一代人都會有新的解釋，在解釋中不同的要素不斷融合，循環，往復，從而不斷地豐富和發展。筆者認為，混搭和后現代主義及價值多元主義有很密切的關系。后現代主義主張非理性，非中心性，非整體性，非連續性，崇尚多元、差異、開放。混搭就是后現代文化的典型體現，它超越時間空間，超越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的區隔，在不斷地解構中進行不斷地重構。

而極簡主義的思想，在西方可以追溯到現代主義對于理性精神和功能主義的推崇。極簡主義始于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藝術界，是各藝術領域出現的一種崇尚簡約的流派。極簡主義的核心理念是“少即是多”，但是這種理念也招致批評。比如埃特勒斯寫了一篇文章《少就是少》，阿爾德里奇又寫了一篇文章《少是大缺憾》。他們都從文學的角度批判極簡主義，認為文學作品必須讓素材在組合中產生意義。對千篇一律的國際主義風格的現代主義的批判產生了后現代主義。波普藝術的興起標志著這種轉變。如果說現代主義風格是簡潔肅穆，后現代主義風格就是多元雜糅。這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消費社會的到來、物質財富的劇增使人們對產品的需求發生了根本逆轉。但是過度地混搭和雜糅又導致繁瑣，消費文化的快速發展導致審美的泛濫，過度的信息量產生審美的疲勞，極簡主義又作為一種超越復雜，回歸本質的美學理念再次煥發生命力。難怪曾有學者指出，藝術設計的發展往往會隨著社會進程以及人類的審美變化，出現周期性的循環往復運動，這在流行文化領域被稱為回蕩反復律。

三、混搭與極簡的東方思想淵源

在東方思想中，也可以找到混搭與極簡的端倪。

混搭的思想可以追溯到儒家精神的“和而不同”思想。又可以追溯到老子的陰陽和合思想，這種關系，與馬克思主義哲學中的矛盾論最為吻合，用哲學的語言來說，"陰"、"陽"就是代表有對立統一關系的矛盾雙方，比如上下、黑白、天地、水火、雌雄。萬物生長，總是會蘊含這種對立統一的關系，正所謂"陰陽和合，萬物乃生"。圖而混搭，就是在對立中找尋統一。而這種對立統一，多元共生的思想正與日本建筑大師黑川紀章的“共生思想”不謀而合。共生思想主要表達在如下方面：異質文化的共生、人與技術的共生、內部與外部的共生、人與自然的共生。黑川紀章以日本傳統文化的唯意識論、三浦梅園的“反觀合一”辯證思想、鈴木大拙的“即非理論”和大乘佛教的“諸行無常”、“萬事皆空”等東方哲理為本，同時又汲取西方哲學家凱斯特勒的“子整體結構”、法國哲學家勒澤的“生命結構”和龐帝的“多價哲學”，使共生思想上升為一種哲學理論。這些共生思想，尤其是異質文化的共生，正與混搭的訴求不謀而合。

而極簡，很多人都指出它與禪宗思想有著密切的聯系，禪宗,被譽為漢傳佛教宗派之一,其強調排除雜念、堅守本性、即身成佛的修心與修身思想.極簡主義與禪宗思想在當代背景下的今天,在許多層面上呈現著共通的狀態.從時間脈絡上來說,禪宗盛行于晚唐時期,極簡主義的前身極少主義興起于20世紀中葉,可以說極少主義在藝術理念上借鑒了相當一部分的禪宗中心思想;除去時間條件,從中心思想與外在表現來說,當今人們多數是通過極簡主義風格的設計產物來了解禪宗思想,很多時候也是通過極簡的生活方式進行世俗中的修禪.禪宗作為一種形而上的思想體系,其主要表現在帶有東方神秘主義的唯心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