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軍靜
(中共三明市委黨校,福建三明,365000)
人類步入20世紀以來,生態危機已成為人類生存危機的主要形式之一,并隨著時代發展,警鐘常鳴,愈發凸顯。有人將生態危機形象地稱之為“第三次世界大戰”,它已成為當下人類生存的困境。馬克思和恩格斯在早期的研究中,就對人類的這一生存困境進行了深刻闡述,然而他對生態問題的研究并非是集中式、系統性的,而是貫穿于其對資本主義批判的整個邏輯當中。馬克思、恩格斯對生態問題的理論觀即馬克思主義的生態觀,為我們把握當代生態危機提供了理論資源,也為未來建設美麗中國提供有益的參考,更為解決全球生態危機提供了最為合理的路徑選擇。
當資本主義工業文明還在高歌猛進之時,馬克思就以伴隨這個文明進程中的陰影——生態環境問題為視角,對資本主義制度進行深刻批判。馬克思主義是否存在生態觀思想,在理論界存在質疑。只要潛心研究馬克思主義經典原著,如《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德意志意識形態》《資本論》等,就會領悟到馬克思主義思想中有著豐富的生態意蘊,上述質疑也就不攻自破。馬克思主義有著明確的生態學立場,這些觀點散見于其對資本主義批判的整個邏輯當中,雖然沒有集中系統性地闡述,但筆者認為,馬克思主義對于生態問題的獨到見解對當下生態環境問題的研究仍具有重要的理論貢獻。馬克思主義生態觀主要體現為以下三個方面:
縱觀歷史,人類的全部活動都是圍繞著兩種關系運轉、演進和發展的,一是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即自然關系;另一個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即社會關系。而這兩者之間又是一個有機整體,彼此相輔相成、相互制約,人與自然關系是人與人關系的基礎,人與人關系又是人與自然關系的前提。從人類誕生開始,人與自然關系問題便已是人類研究的主題,對這一問題的研究,馬克思的觀點是人與自然是存在于一個統一的系統,作為自然存在物,人是自然界的一員。這一觀點已在馬克思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原文中進行精辟闡述:“自然界,就它本身不是人的身體而言,是人的無機身體。人靠自然界生活,……因為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1]馬克思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觀點,其實就是人安居于生態系統的生態學觀點。
在研究人與自然的關系時,馬克思不是機械地、孤立地進行闡釋,而是將這一關系置于人與人的社會關系中進行關聯地、全面地剖析。他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指出:“只有在社會中,自然界才是人自己的人的存在的基礎,才是人的現實的生活要素。只有在社會中,人的自然的存在對他來說才是自己的人的存在,并且自然界對他來說才成為人。”[1]解決人與自然關系的矛盾問題,最終還要回到人與人、人與社會關系當中,只有先解決社會生產關系當中的矛盾,人與自然關系的矛盾才會迎刃而解。由此,馬克思得出結論:“社會是人同自然界的完成了的本質的統一,是自然界的真正復活,是人實現了的自然主義和自然界實現了的人道主義。”[1]
異化勞動概念在馬克思主義形成史上起過重要的作用,馬克思曾批判資本主義社會中的雇傭勞動,認為這種勞動就是異化勞動,這種勞動將人類的自由自主勞動、體現人存在價值的勞動貶低為一種維持基本生存的手段。對此,他在原著當中這樣寫道:“異化勞動把自主活動、自由活動貶低為手段,也就把人的類生活變成維持人的肉體的生存的手段。”[1]在研究這一對抗關系中,馬克思深刻揭示了在資本主義私有制條件下產生的異化勞動是造成人與自然關系相異化的根本原因。“異化勞動使人自己的身體,同樣使在他之外的自然界,……同人相異化。”[1]其結果是,被異化的勞動,喪失了勞動的真正價值,只是機械地將自然界作為人類所使用的純粹手段的客觀存在,以“人的尺度”來衡量一切勞動,最終只是滿足人自身生存方面的需求和物欲。這種被異化的人的勞動就像動物的生產一樣具有片面化,只是用“實用性”或“工具性”來處理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使得自然界成為人類主宰的對象,致使“人類中心主義”無限膨脹。人與自然的相對和諧關系被在資本主義私有制之下產生的異化勞動所打破,生態環境問題伴隨著資本主義工業文明的發展愈演愈烈。
由此可見,馬克思通過異化勞動概念對資本主義私有制進行深刻批判,異化勞動概念中所體現的生態意蘊,也是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流派批判資本主義制度的主要依據。
在資本主義社會,體現人的類本質的勞動變成了異化勞動,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日漸對立,人與人的關系日漸疏離。馬克思將這一切都歸咎于資本的邏輯和資本的天性。首先,他承認資本在人類社會發展過程中所起的巨大的歷史作用,推動人類步入工業文明時代。正如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坦承:“資產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而這些功勞,都得益于資本自身發展的邏輯。事物都包含有自己的反面,資本也不例外。在資本主義制度下,資本依托其自身邏輯促進社會生產力快速發展,同時又被其自身所特有的貪婪本性所限制,使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陷入危機狀態。
“對資本來說,任何一個對象本身所能具有的唯一的有用性,只能是使資本保存和增大。”[2]這是對資本貪婪性的經典表述。資本自身邏輯就是擴張,在資本擴張的驅使之下,“功利性”成為社會生產、生活的價值標尺。而資本的擴張具有“無限性”,在這種無限擴張循環之下,必然會導致社會矛盾的普遍危機,這種危機既包括人與自然關系之間的危機,也包括人與人關系之間的危機。追求資本的無限擴張是資本主義制度的必然狀態,它生存的目的和動力就是追求資本擴張和利潤增長。資本從經濟理性的角度將自然界作為財富的掠奪的對象和工具,自然之美的天意、自然對于人類存在的意義、人與自然關系應然的有機統一被資本引導下的“功利性”所遮蔽。由此,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制度是導致人與自然關系加劇緊張的根源,資本自身的邏輯發展必然導致一系列的生態環境問題。
由此,習總書記在2018年5月4日紀念馬克思誕辰20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強調:“學習馬克思,就要學習和實踐馬克思主義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思想。”[3]可以說,馬克思主義思想中蘊含著豐富的生態觀點(簡稱馬克思主義生態觀),為未來建設美麗中國提供重要的理論與實踐依據。
社會主義社會是實現共產主義社會的必經階段,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在本質上是相同的,屬于同一性質的社會形態,只不過它們的表現形式不同,是作為同一社會形態的兩個不同發展階段。我國在社會主義生態文明建設過程中,一定要堅定不移地堅持馬克思主義,以馬克思主義生態觀為指導,遵照習總書記的重要指示:“動員全社會力量推動生態文明建設,共建美麗中國,讓人民群眾在青山綠水中共享自然之美、生命之美、生活之美,走出一條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文明發展道路。”[3]
馬克思主義生態觀及由此派生的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流派的相關理論觀點,都給當下科學社會主義運動給予足夠的理論自信。尤其是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流派,他們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理論觀點、立場和方法,分析和論證了在資本主義制度下解決生態環境危機的不可行性,提出解決當下生態環境危機的最終途徑就是構建生態社會主義。他們所預想和構架的生態社會主義,核心要義是綠色發展。
馬克思主義生態觀為我們實現“綠色”與“發展”之間的平衡點找到了一條合適的路徑,那就是堅持綠色發展理念,建設美麗中國。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從國家戰略高度將“綠色發展理念”提升為統籌規劃解決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問題的基本國策。綠色發展理念是在吸收馬克思主義生態觀基礎上,堅持我們傳統文化中“天人合一”思想而提出的一種嶄新的發展理念。綠色發展理念揚棄了資本主義社會中一切判斷的價值依據“資本的擴張”,它更加注重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的和諧,既尊重人的主體需求,同時也更加重視自然界客體的屬性和規律,在經濟發展和自然環境的沖突中做出的新的價值選擇。這種價值選擇的標準,習總書記將其概括為精辟的“兩山理論”,即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綠色發展理念是在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歷史實踐中提升和總結出來的,是適合中國發展的新理念。它是對資本主義制度下“人與自然對立關系”的歷史的“終結”;是在社會主義制度下恢復“人與自然和諧關系”的嶄新時代的開端。習總書記用“生命共同體”的思想來重新解讀“人與自然關系”,相關的精辟論述如:“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人類必須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4]“生態環境沒有替代品,用之不覺,失之難存……像保護眼睛一樣保護生態環境,像對待生命一樣對待生態環境”等等,筆者認為,這些觀點都是對馬克思主義生態觀的繼承和發展。
追求“人與自然”“人與人”關系的和諧相處,是綠色發展理念的本質要求,也是人類歷史所追求的共同的價值取向和最終的歸宿。馬克思主義生態觀認為要實現這兩種關系的和諧相處,需要通過“兩種關系的和解”即人與自然關系的和解和人與人關系的和解,才能實現“自然化人”與“人化自然”的高度結合。由此可見,綠色發展理念是在繼承和發展馬克思主義生態觀的基礎上,總結我國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經驗教訓,而提出的解決環境生態問題的一種全新理念,體現中國人民在治理環境問題中的智慧,也為全球環境治理提供了一種中國方案。
馬克思主義生態觀為未來解決生態環境危機指出了一條光明大道:要解決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生態環境問題,必須要批判和揚棄資本主義制度,構建人與自然關系、人與人關系和諧相處的社會制度,即實現共產主義社會。由此,習總書記指出:“我們要建設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既要創造更多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也要提供更多優質生態產品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優美生態環境需要。”[4]我們在生態文明建設過程當中,一定要貫徹和落實十九大精神,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筆者認為,要實現這一目標,依據馬克思主義生態觀,我們必須從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上著力綠色發展,加快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建設美麗中國。具體體現在以下兩點:
1.從生態產品供給的交換價值角度著力改革
依據馬克思主義生態觀,人與自然關系應當納入人與社會生產關系中進行研究。人與社會的生產關系中,各種資源都有其存在的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自然界對于人類來說就是“人的無機的身體”,這是對自然界使用價值的判定,然而對于自然界的交換價值,人類卻往往忽視或視而不見。“自然界為人類提供生存所必須的物質條件”常被人類認為這是自然界存在的應然狀態,在人與自然關系中,只以“人的尺度”作為價值選擇的依據,往往忽視“物的尺度”,由此我們常常陷入“人類中心主義”的怪圈之中。人類要正視自身與自然界的關系,也要將自然界的資源放在生產關系中,賦予其交換價值。
十九大報告提出“生態產品”這一概念,就是依據馬克思主義生態觀將“生態產品”賦予其交換價值,并將其推向市場,通過市場這只“無形手”和政府宏觀調控“有形手”的雙向把控,實現和滿足生態產品在市場上供給雙方的相對平衡。從供給側結構角度看,在生態產品方面投資越多,自然資源浪費和環境破壞的現象就會越少。由此,只有從需求供給側方面,大量投入生態產品,才能刺激更多地資金和人員流向生態環保領域。
2.從主體供給的多元化角度著力改革
依據馬克思主義生態觀,未來解決生態問題的路徑就是要構建共產主義社會。在這種社會制度下,“社會化的人,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將合理地調節他們和自然界之間的物質交換,把它置于他們的共同控制之下”,[3]由此可見,馬克思認為解決生態環境問題需要全人類共同努力。習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強調:“構建政府主導、企業為主體、社會組織和公眾共同參與環境治理體系。”[4]要實現十九報告提出的環境治理體系,筆者認為需要從中央與地方、社會組織與公眾這兩個層面去努力。
在西方國家生態環保過程中,如何劃分和明確國家與地方、地方與地方之間的生態環保責任時,有學者提出:“生態難題和議題超出了既有的政府管轄區域,因此人類社會或許必須依據適合特殊議題的大小與范圍來實施民主活動。”[5]要明確責任,明晰中央與地方的行政事權,形成責任與事權相匹配的機制,并出臺相關制度,實現地方與地方之間的生態環保協作,防止地方出現“各自為政、不顧全局”的現象出現。
在實現綠色發展的過程中,社會組織與公眾已經成為一支不可或缺的力量。中國要想真正實現綠色發展,最終需要形成全民參與的主體供給側多元化的局面。如今節能減排、綠色低碳、文明出行等生活方式已成為公眾參與生態文明建設的一種形式,這些都是近些年生態文明建設過程中進行主體供給側多元化的改革成效。在互聯網時代,自媒體傳播手段越來越發達,也讓社會組織和公眾成為生態環保監督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者認為,只有在生產關系方面實現根本性社會變革,揚棄資本主義經濟和政治制度,才能夠構建綠色和諧社會。由此,筆者認為,未來我國在生態文明建設過程中,實現綠色發展,還需要法治制度的保障,這是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重要標志,更是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必然要求。十九大報告提出:“全面依法治國是國家治理的一場深刻革命,必須堅持厲行法治,推進科學立法” 。[4]為此,貫徹落實十九大精神,我們要實現綠色發展,必須運用法治手段,提升生態文明建設的法治化和專業化水平。
十九大報告中,習總書記就生態文明建設問題再次強調:“加快建設綠色生產和消費的法律制度和政策導向”。[4]為此,我們也相繼頒布出臺相關法律制度,將生態文明建設納入法治軌道。如《大氣污染防治法》《水污染防治法》《環境保護法》等相關法律法規陸續出臺。近年來,根據相關生態方面法律法規要求,中央完成了對31個省區市環保督察全覆蓋,問責黨政領導干部超過1.8萬人。通過這些法律法規的制定和執行,使我國步入生態文明建設法治化的實踐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