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皓 葉選昱
摘要:人的自由問題是薩特整個哲學體系中最核心的部分,他從“反思前的我思”出發,主張人的存在即自由,人可以自主地選擇和行動。個人自由不僅會受到“處境”的限制,也必須承擔起責任。雖然薩特的自由觀存在一些局限性,但對于當代社會的發展也有很多值得借鑒的內容,應引起一定的重視。
關鍵詞:存在 自由 處境 責任
中圖分類號:B56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18)24-0240-02
人的自由是薩特畢生所探究的問題,其自由觀旨在闡發人的本質,探尋人的個性與自由,這不僅受到尼采“超人哲學”以及克爾凱郭爾“個體哲學”的直接影響,還受到海德格爾生存論和胡塞爾現象學的深刻啟發。薩特思想體系中的“自由”專指人的自由,即對自由問題的研究重點是要闡發人的問題。
一、自由的根源
薩特的自由觀以意識為基礎,并將意識分為“反思的意識”和“反思前的意識”。他否定笛卡兒把“我思”當作意識的出發點,也反對胡塞爾將“先驗自我”看作純粹意識。在薩特看來,“我思”和“先驗自我”實際上只是一種反思的意識,是已經加入了“自我”思考后的意識,而意識先天并不包括自我,自我和世界其他存在物一樣,都只能作為意識的對象而存在,只有排除了外在客觀內容之后的主觀心理意識才是純粹意識,因此無論是“我思”還是“先驗自我”都不能算作是最原初的意識,哲學真正的出發點應該是非反思的意識,即反思前的意識,這也是使“我思”得以實現的可能性。例如當我在讀一本小說時,完全沉浸在小說的人物和情節中,此時并沒有加入自我的思考,這就是反思前的意識,而當我意識到自己在讀這本小說并將這一意識作為一個單獨的對象進行反思時,這時的意識就變成一種反思的意識。
“存在即自由”是薩特自由理論的重要內容之一,在其思想體系中,人的自由和存在是一樣的,都是人的基本屬性。存在可分為“自在的存在”和“自為的存在”,這是兩個分屬不同領域的存在,前者是指一種無意識的存在,而后者則是一種精神層面的意識的存在,也就是人的存在。很明顯,薩特“存在即自由”中的“存在”專指的是自為的存在,因為一旦突破意識延伸到實踐領域時,自由的實現就會受到各方面限制性因素的阻礙。只有人才有意識,實際上薩特是將“反思前的我思”進一步改裝為“自為的存在”,以證明人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存在。“存在先于本質”是薩特整個哲學體系的基本原理,其中的“本質”是指人們按照個人的意愿對自身的規定,“存在”也仍特指自為的存在,即人的存在。然而物不同于人,物是先由人們在大腦中刻畫出它的基本形狀和性能,然后再制作出來,因此物是“本質先于存在”,而在人之上沒有別的決定者來定義人的概念,因此人是“存在先于本質”,是最原始的存在,這也是薩特自由觀的思想根基,也正是在此基礎上,薩特建構了他的自由觀,即“人是自由的,人就是自由”。
二、自由的限制
雖然薩特的自由觀是關于意識的理論,但并不能因此將其歸為一種思辨哲學。薩特認為意識本身是虛無,必須通過行動才能表現出來,因此行動以自由為前提,而自由也在行動中擁有了意義,行動和自由是密不可分的。由此可見,薩特在強調個人意識重要性的同時,也主張人要通過自己的選擇和行動來實現自由,從而進一步規劃自己的人生。也就是說,人首先存在,然后才能規定自己,人的存在即自由,人的自由是絕對的。
在現實生活中,每個人都不可能孤立存在,都不可避免地要與其他個體產生關系。薩特認為每個人都是擁有絕對自由的個體,且這種自由本身并不會受到任何外在因素的影響,但正因為如此,他人也可以完全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那么在與他人和社會接觸的過程中,他人的絕對自由無疑會對我的行動產生一定的限制,我的自由也會妨礙他人自由的實現,這也就是薩特所提出的“他人即地獄”,這種互為利用對象的情況也決定了人與人之間只能是充滿矛盾和沖突的相互排斥關系。薩特把每個人的自由所受到的限制性統稱為“境況”,這種境況既包括個體自身,也包括他人的存在,甚至世界上的所有存在物都包含在“境況”的內容之中,即一個人所處的境況包括人存在在這個世界上要應對的一切材料。如此看來,人更像是通過生活環境、生活習慣、成長經歷以及他所屬群體的共同影響之下而“被造就”的,但實際上正是由于人的存在,更具體說是由于目的的先決存在,這些敵對因素才能涌現出來,例如一塊石頭,當我們想搬走它時,它才表現出一種抵抗力量,而如果我們想踩著它去眺望風景時,它反而會對我們有所幫助,因此抵抗的處境是自我選擇的結果,其對自由來說并不是一種威脅,而是自由得以涌現的工具。
當然,在境況所包含的眾多因素中,薩特最為強調的還是他人的存在,因為他人和我都是自為的存在,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最為密切。但是有一點需要注意,薩特所說的“他人”,和我的存在一樣,更偏重的是他人作為意識的存在,而不是肉體的存在,他強調的是在我與他人相處的過程中,相對于他人所顯現的主體身份,我反而被僵化為一個客體存在。同樣地,薩特所說的“我們”依舊是意識上的,是指單個人意識的總和。在薩特看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沖突的,其根源并不是社會的物質生產方式、經濟基礎等,而是人的意識,即薩特所認為的人的本性,既然意識是否定的、自由的,每個人都可以自主選擇行動,那么矛盾、沖突就不可避免。
三、自由的結果
薩特否定上帝的存在,認為世界是荒誕的,沒有普遍的人性能夠指導人們如何去做,因此,一方面,人是自由的,是可以自主選擇的,并能夠在從過去過渡到未來的各種選擇和行動中展現個人的本質和價值;但另一方面,由于沒有了先天的價值標準,當人們處在某種境況中要作出各種復雜的選擇時就會產生孤獨、焦慮、煩惱等悲觀情緒,這些悲觀情緒主要是人們在意識到他們不僅要為自己負責,還要對自己為全人類作出的選擇負責時所表現出的反應。那么,既然人是絕對自由的,為什么還要承擔責任?因為薩特的絕對自由僅僅局限在意識領域中,是脫離現實性的、完全不考慮客觀狀況的自由,這種自由使人們在選擇和行動時好像不會受到任何客觀因素的干擾,因此是完全自由的。但事實上自由在現實中是有限制的,既表現在個人選擇對他人自由的限制,也表現在他人存在對個人自由的妨礙,這就導致了責任的出現。在薩特看來,人生而自由,并且一定會與他人及社會產生交集,因此人對于世界及其本身必定要承擔起責任,而且既然人是使自己和世界存在的個體,那么不管其所處的處境是好是壞,個人都應該擔當起該種處境及其包含的所有抵抗力量所帶來的后果,盡管這是難以承受的。
薩特思想體系中的人是一個充滿矛盾的個體,雖然在意識上是完美的、絕對自由的,但在現實中卻是有瑕疵的,人本身欠缺許多東西,而擁有完美意識的瑕疵存在不可能是自由的,既然自由那就一定是沒有缺陷的。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以論證“存在即自由”的正確性,薩特借助于“超越”,力圖使瑕疵的存在朝著完美的存在不斷邁進。人的存在是有欠缺的,一方面是因為人能意識到自身存在的欠缺,另一方面更是因為人的欲望會促使人制訂計劃去消除這種欠缺,而這種消除欠缺以趨向完美的計劃就是個體對于自身的超越。那超越到底是什么?超越對于自為存在而言就是超越所欠缺的東西以實現完美的途徑,對于自在存在來說,首先需要區別一下自在存在和給定物,在薩特看來,“這個給定物只不過是被那個應成為它的自為虛化了的自在,只不過是作為對世界的觀點的身體,只不過是作為自為曾經是的本質的過去:這是同一個實在的三個名詞”,即自在的存在只有經過自為存在的選擇才是被給定的,才能成為給定物,因為選擇正是自由的表現。當我將我的目的賦予給定物時,給定物就成為被超越物,而當我占有它,特別是使它為我的目的所服務、為我所用時,我就超越了給定物。人在現實中是有欠缺的,但通過對給定物的超越可以逐漸消除這種欠缺,進而朝著完美的存在發展,最終實現自由。
每一個思想體系的形成都與其所處的特定的社會歷史環境密切相關,薩特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的動蕩和全球性經濟危機的沖擊,切身感受到人們內心的頹廢、信仰的崩塌以及對生存深深的焦慮,于是他既否定了上帝決定的有神論,也否定了一些無神論者倡導的先天人性的宿命論,強調人的意識的重要性,認為正是由于處在悲觀的環境中,人們才開始思考人生的價值,從而體會到自己的真正存在。薩特倡導人們在痛苦的環境下要敢于行動,勇于改善生活,做自己命運的主人,這無疑對當時處于壓抑的社會環境下的人們拋開精神上的迷茫、重新拾起創造生活的勇氣有著很大的鼓舞作用。在物欲橫流的當今社會,先進科技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便利,但與此同時,也使人們沉湎于對物質生活的滿足,忽視了對精神世界的豐富,現代科技文明反而成為異化人、奴役人的負面因素。在這種社會氛圍下,人們找不到自我與生命的價值,且內心世界極其脆弱,一旦遇到生活的打擊時很容易一蹶不振。薩特的自由觀告訴我們,人是把握自己命運的主人,人在悲觀的處境中不應該變得無所適從,只有主動發揮內心的強大力量才有可能改變自身的處境,薩特鼓勵人們將悲觀的情緒轉化為前進的動力,主動去選擇、去行動、去創造美好的明天。
此外,薩特還提出了責任的重要性,即一個人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及其后果負責。隨著現代科技文明的不斷發展,機器開始在越來越多的方面釋放了人類的雙手,并幫助我們創造出更多的物質財富,但冰冷的機器也減少了人們之間該有的交流,社會上逐漸興起一些拜金、享樂、利己等極具功利性的不良思潮,責任教育迫在眉睫。薩特強調意識領域的自由,但絕不是倡導自由的濫用,人可以自由地選擇和行動,但也必須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對當代人來說,如果每個人都只想著享受權利而逃避義務和責任,社會將會因秩序的混亂和法制的無法正常施行而停止發展。薩特的自由觀盡管存在著一些局限性,例如對個人自由的過分夸大,但不可否認的是,其對人自身的關注以及對個人價值和責任的強調等內容對個人和社會的發展都有很大的借鑒作用,作為新時代的青年人來說,我們更應該正視其進步意義,以樂觀飽滿的心態去創造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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