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斜陽》論

張靜

摘要：在貴族的沒落中每個人物都有自己的面對方式。直治由頹廢最終選擇自殺從而回歸到貴族來表達他的一種沉默的反抗以示對生命的追求。和子則通過道德革命即一種積極的反社會意識來反抗社會的變革，讓人看到貴族后裔在西下斜陽之下一種新生的太陽般的生命力。

關鍵詞：貴族 沒落 道德革命 反抗精神

中圖分類號：I3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18）24-0087-02

一、創作背景

1945年日本戰敗全國滿目瘡痍民眾陷入了痛苦深淵。第二次世界大戰對日本人民來說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劫難。戰后日本經歷了土地改革，地主手里的土地也不再屬于地主。太宰治的家作為津輕的大地主當然未能幸免于難。所以太宰治應該親身體驗了地主階級的沒落和悲哀。

太宰治的高中時代，無產階級文學運動如火如荼，完全不受影響的文學青年還是極其少有的。高中時期曾發表過題為《無間奈落》的小說。小說描寫了大地主兼貴族院議員的父親的淫蕩和偽善的生活。由此可見，太宰治早期就嘗試過左翼風格的習作。東大入學時太宰治和左翼運動有過接觸，但是后來他還是脫離了出去。太宰治東北大地主資產階級的出生成長的家庭背景以及他的纖細精致的美學和感傷的思緒，真正參與進左翼運動也是有難度的。關于以上三點在了解作者的作品時不能不掌握的。

二、人物分析

1947年2月下旬太宰治在伊豆的三津浜的安田屋旅館里開始創作了《斜陽》①一、二章，6月末在三鷹執筆結束。同年在《新潮》的7月號至10月號分四次連載。次年1948年太宰治和山崎富榮一起投河自殺了。可以說《斜陽》也是太宰治自殺前的遺作。

用女性第一人稱敘述在《斜陽》里登場的上原、直治、和子可以說都是作者太宰治的分身。但是他并非把自己的真實體驗如實描寫而是在虛構里混入了一些告白的片斷，以此來強化虛構的真實性。

接下來，分析一下《斜陽》的登場人物是如何被設定的。

（1）母親的意義。在作品的開頭部分登場的是真正的貴族——母親。作者將她設定為“最后的貴婦人”“受二個孩子尊敬”。并且，即使有不遵循禮法的一些動作非但沒有非禮的印象，反而令人感覺母親是天生高貴。不為貴族地位的衰落而動搖至死繼續保持著美麗優雅的貴族精神。

（2）蛇的意義。描寫母親的同時，女兒和子胸中秘密棲息著的蝮蛇隨著母親日漸衰弱也一日日粗壯。文中強調這是和子的秘密。相對于貴族母親美麗的溫柔的逝去，和子心中藏有反抗意識。而且在她平靜的外表下內藏著這份反抗是隨著母親的逝去即貴族的衰亡而愈演愈烈的。

蛇在基督教里象征著惡魔。在伊甸園里可以隨意吃任何茂盛的樹上的果實，但是不可以吃也不可以觸碰智慧之木上的果實。但是蛇誘惑亞當和夏娃打破了他們必須嚴守的禁忌，也就是說引誘他們打破禁忌試食了禁果的正是蛇，即基督教存立的根源“原罪”誕生的媒介正是蛇。從根本上來說它是誘惑人違反法則的關鍵人物，也是誘導出一種破壞法則的反抗精神。在《斜陽》里通過和子的“人是為了革命和戀愛而生”“道德革命”以及母親死后立刻宣言“戰斗。開始。”，可見和子心中秘密棲息著的蛇象征著為掙脫出傳統命運的束縛追求自己理想的生命價值而體現出的反抗和冒險精神。同時，作者每次把蛇的出現設定在父親死亡的床頭和搬家前的院子里以及母親死亡前的家門口，雙親死亡時蛇都出現了，蛇帶出了恐怖、死亡、噩兆的氣氛。所以作者讓蛇承載著雙重重要意義。

（3）直治的意義。直治過著沉溺于麻藥、鴉片、酗酒的頹廢生活。他苦于面對民眾思想的蜂起和貴族的衰亡沒落的社會形勢。最終判斷自己是成不了民眾的，因為自己是貴族，在眼前的社會情形里預見不了未來生活的憧憬之源。在直治的遺書里寫道：“我是沒有生活的希望之源的”，“我為什么要必須活著，關于這一點我完全不明白”。從“不明白”這一詞中可以讀取直治對生存價值否定的強烈意志。說“不明白”并不是對社會、生活、人類的否定，其實這個“不明白”正是因為想好好活著但是活著必須面對和接受隨之產生的虛榮和偽善。換句話說，直治向往的生活是一種理想的純粹的美好的生活。這是一種和普通百姓生活相對立的貴族性。并且認為人也有選擇死亡的自由和權力，死是貴族的延續的一種方法。雖然社會地位已經被勞動者的無產階級替代，貴族已經衰退沒落，但是直治通過死亡回歸到貴族。直治也補充說自己的死是一種“自然死亡”。即他的自殺正是為了回歸到貴族所以他的死是自然死亡。還有兩個小細節值得注意：一是在母親去世時躺臥的榻榻米的位置上執筆遺書；二是去世后希望姐姐把由母親的和服改裁成的自己的和服放入棺內因為他想穿母親的衣服。在直治眼里母親象征著貴族也是貴族的一個形象化。這兩點毫無疑問表達了直治對貴族的熱情、追隨、憧憬。

直治和母親的死亡的共同點是貴族的衰退和滅亡。母親也說“不懂普通百姓的生活”。但母親依舊保持著貴族氣息從容而死。一種靜謐美好的死。直治雖然至始至終是叛逆的，最終也慢慢地走入了自殺的結局。他的死是一種對現實生活的抗爭，以死的方式來追求貴族，并且朝著象征著貴族的母親平靜淡然的離開人世，這個使他無法融入的現實新社會。相對于母親的優雅淡淡哀傷的死，直治的遺書里明白地表達了他的一種為了追求貴族的反抗精神。這一點和母親是不一樣的。這種反抗精神與和子的反抗精神相比是向內的，個人單獨行為。那么姐姐和子的反抗精神是怎么樣的呢？

（4）和子的意義。和子的心中一直藏有犧牲母親來粗壯蝮蛇的秘密。和直治一樣和子持有反抗意識，但是反抗形式不一樣。對于和子來說，要完成真正的生，只有對傳統道德的反抗才可達到。和子堅信“人是為戀愛和革命而來到人世”，這樣的信念一直隱藏在她的心底持續發酵著。終于如文中所說“戰斗開始”，脫離出母親的貴族性以女性的生命力為武器朝著向往的人生而奮斗。并且通過“生私生子成為母親”這一形式完成道德革命。覺醒于嶄新的母性倫理感的和子呈現出一種為了將自己作為犧牲品奉獻給新道德的祭壇而勇猛前進的姿態。這就如和子自己所言“一邊和舊道德戰斗一邊像太陽那樣活下去”。

所以，相對直治的向內的反抗精神，和子明顯是向外的反社會型的反抗精神。母親和直治作為貴族的衰亡都是在戰敗的荒蕪加上故鄉沒落的雙重背景下進行的。而和子則是叛逆性地通過革命像太陽一樣閃耀地和社會倫理道德規范做斗爭。

三、結語

《斜陽》通過母親來描述戰后荒蕪的環境里貴族的衰退和沒落。通過直治和和子的不同反抗形式表達貴族的年輕一代在戰后在社會運動、在階級災難面前表現出來的反抗精神。直治的死亡透露著強有力的對貴族的追隨并且通過死亡來表達對生存倫理的追求。所以他的死并非是毀滅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對生的追求。姐姐和子則是通過直接的外在的一種英雄行為進行道德革命。通過“成為私生子的母親”來表達反抗精神，也和直治一樣為追求自己生的理想即使犧牲自己也要像太陽一樣堅強地活下去。太宰治面對戰后的荒蕪以及自身作為貴族的衰退沒落中構建了這樣幾個具有反抗精神的人物來表達自己的幾種面對戰后社會轉變的設想。從而可以看出貴族出身的作者身處當時社會環境轉型里的痛苦彷徨和掙扎。

注釋：

①太宰治. 斜陽·人間失格·桜桃·走れメロス 外七篇[M].文藝春秋出版社，2000.

責任編輯：于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