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

黃曄

我總是慢一拍，前幾天才追完熱播網劇《白夜追兇》。劇集結尾，刑警隊前支隊長關宏峰因被人設套涉嫌一樁滅門案而被拘捕，但最后手戴鐐銬對著觀眾高深莫測一笑的卻是其孿生弟弟關宏宇。正如劇中現任支隊長周巡所說，涉及生死的關鍵時刻，雙生也比常人更多了一種優勢。

似乎是民間約定俗成，雙生子（女）在成年有自主權之前，連穿著打扮都要一樣。因為雙生，已經與眾不同，這種習慣更讓他們被眾多目光從人群中“提”出來，雖不至于成為焦點，卻也引來諸多關注。

我有一對孿生朋友，人到中年，還喜歡買一樣的衣服鞋子，做一樣的發型。她們又生得俏麗嬌美，只要同行，肯定是吸睛無數。有一年春暖花開時節，她們相約到一個景區拍藝術照，沒想到兩人往溪邊一坐就引來眾多游客圍觀、拍照，著實過了一把明星癮。

同事家的一雙兒子卻不然，才上初中，就堅決不再穿一樣的衣服。父母給買一樣的，他們會在頭天晚上問清楚對方隔天穿什么，第二天錯開來穿。考進同一所高中，要求不在同一個班。上大學，不去同一個城市。他們說：“厭煩了被人看來看去問來問去。”

不知道雙生子是不是比雙生女更不希望被人看出自己的雙生，同事家的兒子，想要的大抵是一種被他人的真正認同，而這種認同不僅僅來自雙生的特性。

擁有雙生的人，體味不到一般人心底的孤獨感和需要認同的迫切感。

日前讀一篇文章，里面提到簡·奧斯汀和姐姐卡珊德拉·奧斯汀的共生。她們姐妹年齡相差3歲，卡珊德拉23歲時，未婚夫去世，從此不再談論婚嫁。那時簡不過20歲，開始沉迷寫作，她目睹了姐姐的悲傷，對真正的愛不敢奢望。簡29歲時，父母去世。從此姐妹倆相伴一生，姐姐處理家務，妹妹專心寫作，都終身未婚。她們甚至穿戴顏色、材質相同的衣服帽子。作者說：“兩個姐妹穿戴得一模一樣，她們是得有多么互相認可，互相熱愛，是得有多么以對方為榮，以至于你成為我、我成為你都可以。”

我想起多年前的兩個學生。她們來自不同的鄉村，成績優良，家境卻不是很好，進校不久，兩人成了好朋友，親如姐妹。從某天開始，她們穿同樣的衣服，在同學們驚詫不解甚至嘲笑的目光中，兩人手挽手同進同出，絲毫沒有撞衫的尷尬，反倒可以看到她們臉上有某種相同的神情，那是踏實，安心。

她們的友誼一度讓我很吃驚。因為據我所知，她們在學習上是在暗暗競爭的。十幾歲的孩子，大多敏感多疑，應該是心里的自卑讓她們與班上其他女生有些不太融洽，需要有一個同伴，結成統一戰線。而穿一樣的衣服，就是她們眼里對友誼最真誠的表現方式了吧。通常來說，人要建立起牢固的友誼是有條件的，在境況相似的情況下，更容易找到情感吻合的契機。

歌里唱道：“孤單是一個人的狂歡，狂歡是一群人的孤單。”內心足夠堅強的人，可以與孤獨共舞，但終究也會有脆弱時，尋求一份心靈慰藉，便成了人們最大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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