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

農村的冬季總是那么冷，它踢走了鄉路上面的行人，冰封了石縫間的蟲鳴，讓松軟的泥土塑造成磚石，讓屋檐邊的水滴逗留成冰筍，然而花崗村的狗子卻不怕這些，此時的他滿腦子想著還有22天就到除夕了，那時候他便是最幸福的人，因為在外打工將近一年的父親在那天就要回家了，當然會帶著很多零食和玩具，而且母親也不用到化肥廠縫包裝袋給自己湊學雜費了，2001年是狗子的幸運年。

“狗子，晚飯你隨便做一點吃，允許你煎個雞蛋，我去地里面澆地，估計晚上一點多結束”

“好嘞！”

狗子吃過飯后躺在床上看電視，夜不知道何時就潛伏到了屋子里，朔風在用透明塑料糊著的窗外叫囂著，窗旁懸掛的白熾燈被嚇得瑟瑟戰栗，地方的電視臺把頻道切換到了《新聞聯播》，狗子揉了揉眼睛，打開了白熾燈，昏黃的燈光隨著擺動的燈頭像攤煎餅似的鋪在了屋子里，也許溫度沒掌握住，屋子的角落里被烤的焦黑一片。狗子很擔心媽媽，于是他麻利的關了電視，扣上了胸前的紐扣，戴上了早已丟了一只的針織手套風一般的沖了出去。

霜輪被飄在空中的沙粒瞇住了眼睛，不停用云朵擦著眸子，星辰卻被打磨的閃閃發光，狗子口鼻呼出的熱氣被寒風割的支離破碎，狗子不管這些向著麥田奔去。

狗子跑到了自家的麥地，他把眼睛睜的大大的，可是黑暗把一切都給吃了，只吐出來一根扎進泥土里的魚刺般的電線桿矗立在自己眼前，狗子憋進一口氣，向著黑暗深處喊去，聲波搭乘風轎搖搖晃晃的朝著狗子媽而去，狗子媽聽見了聲音，打開手電筒朝著聲源掃去，光亮把夜給撞到了身后，狗子身上的熱氣從脖子處溢了出來，還沒向上飛就被風給趕著鉆進燈光的隧道里。狗子楞了一下就朝光源跑去。

“你不在家怎么來了”

“我想和你一塊澆地所以就來了，對了媽，我多吃了一個雞蛋”

“吃了就吃了吧，既然來了就幫我負責開關吧，我喊著停，你就把閘刀拉下來，閘刀在井邊，小心點！”

“好嘞”

狗子來到了水井這邊，只見一個幾百瓦的白熾燈掛在樹杈上，樹枝被枯萎的牽牛子纏滿了全身，寒風慫恿者它的種子撞擊著包皮，被光踢出體外的枯枝的影子，像凍僵的蚯蚓滾來滾去，拇指般粗細的電線從水井里爬了出來，鉆進了電表里，帶動著上面的數字輪盤轉動，然而它的生死大權都由狗子掌控，拉下閘刀便切斷了生機。狗子坐在枯草上，縮著脖子，靜靜聽著狗子媽的指令。

“停”狗子倏地站了起來，左腳踩在被釘在木板上的閘刀開關，左手握住陶瓷開關的柄頭，身子使勁一拉。“滋”的一聲圓鼓鼓的灌溉管就癟了起來。狗子沒有多停留，便朝著狗子媽那邊跑過去。

“你來的正好，幫我把這兩段管子接住”

“好嘞！”

狗子拿起來一段管子，白色的水管涂上了黃泥這個劣質的粉底，一碰就占滿了狗子的雙手，水管硬邦邦的，用手電筒一照，才發現水管內壁已經結滿了冰花，狗子把干癟的水管折了一下便朝著狗子媽手里的水管插進去。一開始管子很容易進去，可是沒進去多深，折起來的管子便伸展開來，很難繼續前進。

“媽，我手有點滑，等我用土蹭蹭手”

于是狗子把雙手伸進泥土里，把泥土當做水一般洗著手，不一會雙手就粘上了一層泥土的粉末，然后狗子又用雙手握住了水管，雙腿一前一后蹬著地，灰溜溜的臉蛋上滿是汗水，熱氣繚繞在他的額頭上，狗子閉上了使勁閉上了眼睛，薄薄的嘴唇咧開露出來剛掉的門牙，就像水壺里面裝著沸水，騰騰的蒸汽從缺失的門牙處噴出。但事隨人愿，管子只進去了半米便再無寸進。

“就這還行吧，應該不會被水沖開，好了，去開閘”

“好嘞！”

狗子氣喘吁吁的跑到水井邊，拉上水閘，水流沖開了管壁內的冰晶，撐起來干癟的水管，頂著水管里面的空氣奔去。

狗子坐在草地上，身子靠著樹杈，牽牛子的種子掉在了的頭發上，狗子用手拭去額頭的汗珠，種子便從發間滾落在褲腿上面。他的呼吸聲慢慢平穩，雙手不自覺的交叉起來，汗珠又藏進了皮膚里，上半身的重量慢慢交給了樹杈。

“狗子，水管沖開了，關閘”

狗子一下子驚醒了，使勁晃了晃頭，隨即反應過來，反身便把閘刀拉上。狗子知道肯定是剛才自己沒弄好，于是便又跑了過去。這才發現狗子媽身上都是水，左腳膠鞋的鞋領邊囤積著大量的污泥，鞋里面似乎灌滿了水，右腳陷進了污泥里面，粘稠的黃泥巴死死的抱著膝蓋，水滴從拉鏈處不停地跳下來，雙手握著鐵锨保持著平衡，劉海被冰晶禁錮成略微彎曲的護盾。

狗子心中莫名的一酸，他抬微微抬起頭，想讓淚水困在眼眶里面，然而淚水就是天生的越獄者，它反抗的越加強烈起來，狗子不再管這么多，拉著媽媽的手就往外拽，結果一使勁，兩人便都摔倒了田野里。

“媽，你在這等我下”

狗子媽愣愣的坐在地面上，看著狗子用剛從家拿過來的打火機給從路邊撿到的樹枝點上了火，火苗害羞的躲進枯葉里面，過了一會才徹底放開，跳到了一個又一個樹枝上。又撿了一大堆柴火，狗子才坐在火堆旁。

“媽，烤火吧，一會就暖和了”

狗子媽的劉海慢慢開始融化，水珠滑落在眼角，上衣被烘烤的冒著熱氣，膝蓋的泥土慢慢變干變黃，燃燒著的桐木啪啪作響，火苗把冰刀似的風溫暖成一陣又一陣熱浪。

“媽沒事，這個冬天很暖和······”

作者簡介：滕起，男，1995年12月，民族：漢，河南禹州人，本科在讀，河南工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