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時代（組詩）

鯨向海

刺青少女

差點崩潰的時刻

像是琥珀

突然被永遠定格

變成了少女的刺青

刺在一處

不復見的結界

那是

峻嶺上的松針

越刺越縹緲越稀薄

那是

巖層底的金脈

幽暗中兀自綿延不絕

那也是

水鳥

滲下一滴透徹的淚

與混濁的河水道別

因愛美而體無

完膚

徒留血跡

穿越密林和荒野

濃霧中離去

身上有精靈和螢火蟲的聚集

那種刺青

本不在詩歌和地圖之中

微神似的傷口

疏通著全宇宙的邪惡

純凈，富有

無人理解

僅是街頭匆匆一瞥

重口味少女

淡淡

瑟縮于葉尖的

自重少女

在洞里

隨電腦熒幕暗去

一日又將凋零

每天少女獨特的花朵

只在重口味中盛開

每一次呵呵

都逼使

疑云密布的生活

綻開一小裂隙

若問及過去

每一程重巒疊嶂的冒險

連自己都覺得

有被微微醺到

每一回低頭嘆息

那些來不及遮罩的部分

也都是草蛇灰線

氤氳千里

是這樣的

重于森林泰山

重于尼斯湖水怪

少女不得不

隆重的口味

只能日夜輕輕

柔柔地

等誰自投

前來一吻

路倒少女

像一幅浮世繪

躺在那里

未嘗不想浮夸或浮躁

浮濫或浮華

亂夢一堆之后

終于浮不起來

無論礁巖的疤痕

擱淺的體溫

只要無人發現

少女的存在

就是一首沒有讀者的詩

仿佛世上所有人

都拿到了不在場證明

除了少女自己

癡等著誰

用枯枝，撥開眼中那片夜空

這里的深淵

很多星星

倦懶少女

擁爐倦懶

不在話下

豈不煩膩

不知哭得怎樣

一個轟烈烈的故事

幾行結束

醉魂酥骨

跟他不上呢

疼顧我些吧

又罵呢，再不敢了

今日且看看去

以為很有一點什么的

才知原本就是應有盡有

有我呢，都有我呢

保管他各自散了

再念與我聽聽

這才是呢

太盡興了

一個轟烈烈的故事

只怕如今都好了

不斷炊的少女

你是一個斷糧

不斷炊的少女

你是空杯的魅影

你是油霧的占領

搞得到處都是

膨脹的甜點起飛的蛋餅

你在那種鍋頂

戰火的菜色崩壞的廚房你的初吻

讓所有人猝死

夢中的湯汁為誰傾倒

胸膛的瓦斯爐為誰點燃

你就是任何衰朽的果園

都懷念的無限量供應

用蒸籠般的眼神

令魔鬼爆漿替天使突沸

卻不能飽食其終日啊啊啊

你是一個斷糧

不斷炊的少女

非生日少女

1

感謝

自動祝賀的

電子郵件們

同樣感謝那些

再也不曾記得

我生日的人

2

晨光熠熠中

輕吻著自己

像一個羞赧的禮物

“老天待我不薄”

“難怪你臉皮那么厚……”

3

一生之中，彈丸戰場

總有幾件大汗淋漓的盔甲

幾顆遠方蕈狀云般

受傷的拳頭……

緘默

每天都在毀滅這世界

4

峰路回轉云霧漸深了

這雪地凍傷的北極熊的笑話

大概沒有一根火柴

肯犧牲自己

與我相互摩擦了

毛發泉涌，臟器透明

放下銹箭與斷弓

直通深夜銀河的做夢小徑

我知道我可以選擇

再誕生一次。

5

眼看珍珠敗壞于淺灘

被大海奪回光澤

一位受磔刑的異教徒

如此虛弱

沒有詩句

前來搭訕

6

啊

如遠方一只紙袋

冒雨的

一千萬種想法

不斷飛翔

卻是不帶著任何期望的

7

毛發泉涌，臟器透明

放下銹箭與斷弓

直通深夜銀河的做夢小徑

我知道我可以選擇

再誕生一次。

（選自臺灣《聯合文學》第356、35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