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雪蘭
(中共四川省委黨校,四川 成都 610000)
上世紀二戰后初期出現的發展經濟學是現代發展理論的最初萌芽,在20世紀50年代被普遍接受。
發展經濟學主要針對的是戰后求新興、恢復發展的獨立國家,其基本觀點把國家發展和經濟發展直接掛鉤,認為國民生產總值提高和人均國民收入的增長就是發展,就可以擺脫貧窮,相信發展中國家的發展問題就是經濟增長問題。[1]不可否認,發展經濟學其實用價值在于促進經濟在一定時期內的發展;其理論價值是在發展的一些基本領域尤其是經濟增長領域仍然是有效的分析工具。然而,發展經濟學把發展局限于經濟發展,不足以發展一個全面的理論體系。歷史證明,沿用發展經濟學理論的多數發展中國家,經濟指標與經濟增長率在短時間內得到明顯提高,但這種經濟泡沫并沒有使人民的生活變得更美好,人民的幸福感、安全感、獲得感沒有得到實質性提高。反而社會出現了一定的分配不公、社會腐敗和政治動蕩的問題。在此基礎上,發展經濟學受到越來越多的批評,以發展經濟學為主導的經濟增長被稱為“無發展的增長”。
現代化理論始于上世紀50年代后期,在60年代和70年代得到普及。 就其主要內容而言,現代化理論(包括發展社會學)是一種社會發展理論,所著重研究的是社會的組織形式和結構—功能的變化。就其實踐而言,現代化理論主要關注發展中國家的發展問題。
現代化理論的主要觀點大體上可以從三個維度去把握。
第一,歷史維度:現代化理論將社會歷史二元劃分為“傳統”與“現代”。 社會的發展是社會的現代化,是社會組織和結構的形式從傳統向現代過渡的過程。 那么,如何定義現代性和傳統?現代化:指以工業作為社會的基本要素,亦可理解為工業文明;而傳統:它指的是以農業為社會的前現代社會的基本要素,也可以理解為農業文明。于是,現代化亦可表述為社會轉型和從傳統農業文明向現代工業文明轉變的過程[2]。
第二,社會維度:這個階段的現代化以發展中國家把生產力和經濟變革為主,加快社會各方面建設為主。對社會的考察主要放在物質層面,并指出社會經濟現代化的具體指標:社會生產的工業化、居民生活的城市化、經濟的自我持續發展。與發展經濟學不同,現代化理論不僅強調現代經濟基礎的發展過程,突出了生產力和經濟轉型的變化,它進一步包含了整個社會文明的變遷與發展,是對社會結構功能的全面轉變。
第三,空間維度:關于現代化理論在空間上的進度,分兩方觀點:持正統的現代化理論觀點與現代化修正學派認為,一個國家的現代化進程主要取決與內部因素,取決與有效政府的制動力。一個穩定的國家政權、高效的政府,是現代化的前提。另一方面,以依附論和世界體系論等學派為代表的認為一個國家的現代化(發展中國家),主要的制約因素是其所處的外部環境。在世界范圍內,發達國家在資源配置和貿易互動中擁有絕對的優勢,發展中國家其自身的社會系統就存在相對落后、不完善的問題,其依靠社會內在因素無法實現向現代性的轉變,只能依附于西方文明發展路徑和外來因素作為催化劑才能走上現代化道路。
可持續發展理論是針對工業化和現代化的消極后果所提出的一種新的發展理論模式。主要代表人物是哈貝馬斯、吉登斯等,可持續發展理論是在20世紀80年代提出的,在進一步反思經濟的發展觀后,探索出經濟發展須有“可持續性”和“均衡性”,在90年代被國際社會廣泛接受和接受。1989年5月,在“可持續發展宣言”中,系統闡述了可持續發展理念。1992年的《里約環境與發展宣言》,提出把可持續發展作為一種新的發展戰略和模式。
可持續發展理論的核心思想是追求發展與自然的和諧、人與人(包括代際和群際)在生存與發展方面的平等。一方面,發展經濟要與保護環境齊頭并進,在經濟發展的同時,要盡可能減少其給環境帶來的破壞,保護支持經濟的資源和環境,確保自然資源和生態環境的可持續性,經濟和社會可持續性,實現人類與自然界的和諧與協調發展;另一方面,社會發展不僅要滿足當代人的需要,也要做到不會威脅子孫后代滿足自己的需要,同時又要保證盡量實現個人發展同時不損害他人利益的,以達到人與人的和諧、協調發展。
“以人為本”的全面發展理念的實質是尊重人的價值觀,滿足人的需要,發揮人的潛能。人既是推動發展的主體,同事也是發展成果的受體,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建設中,人的發展是起點和終點的結果。
聯合國開發計劃署自1990年代以來每年都發表“人類發展報告”,制定了“人類發展指數”(HDI),強調發展是一個不斷擴大人們選擇的過程,發展的進程應該是為人們創造這樣一種環境,這種環境能夠使他們獨立地或合作地去發揮全部潛能,并有平等機會去創造與自身需要與興趣相符合的美好生活。[3]HDI是人類發展指數,主要包括生活指數,教育指標和人均收入指標三部分。HDI是對GNP的改進和補充。應該說,“以人為本”的綜合發展理論實際上融入了可持續發展理論的要素,同時突出了以人為本的主題。強調發展的綜合性,構成新的發展理論體系。
現代發展理論的演變實際上是馬克思主義發展理論不斷繼承和發展的過程。是沿用馬克思唯物史觀,對其價值目的與實現原則具體化的理論填充的過程。不可否認,很大程度上現代發展理論可以等同于現代西方主流的發展理論,但僅僅囿其中任何一個發展理論及其現實運動,往往是極其狹隘和偏執的。因為其中任何一個理論都有其局限性,對于一個東西南北存在諸多發展問題的世界而言,沒有存在一種理論能實現“一勞永逸”的效果,任何一種刻板思想最終都將形成教條主義,如市場經濟教條、個人主義教條、自由主義教條、改良主義教條。對于發展中國家來說,依靠西方理論不再是成功的出路。只有選擇契合自身的發展模式,在堅持自身獨特性、解構“西方教條”、熔鑄其先進理論,有可能順應和把握世界歷史發展的大趨勢。這也是對于馬克思發展理論的最切實的遵守,用不斷發展變化的過程具體以堅持唯物辯證主義的靈魂核心。
五大發展理念是習近平總書記在十八屆五中全會上提出的。在新形勢下,中國必須走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可持續發展道路。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在深入總結國內外發展經驗的基礎上,總結了五大發展理念。這將是在未來很長一段時期內我國發展的基本指導方向和著力點,五大發展理念是新時代對發展理論的繼承和發展。
創新發展:創新發展不僅要遵循創新的一般規律,而且要根據社會主義創新的特點考慮發展。它一方面繼承和發展了馬克思的創新發展理論。人們的生活將越來越傾向于知識轉型。這表明,創新是發展生產力的源泉,是發展生產力的終點。另一方面,我國的創新發展在主體大大有別于西方主流創新理論的精英式創新,少數人的創新,我們強調的創新是堅持人民群眾是創新主體的“雙重創造”原則,采取大規模創新,擁抱創業活動。充分發揮人民的力量,參與社會發展。
協調發展:協調發展社會系統與自然系統之間相互適應,相互促進,良性互動的實現。實現生產關系與生產力,上層建筑和經濟基礎的協調。 協調發展所強調的是發展的系統性。整個社會不是各部分的簡單疊加,而是各部分有機聯系的綜合體系,是實現“1 + 1>2”的結果。因此,要實現整體的全面發展,離不開實現各部分協調發展。它反映了充分考慮當前發展和未來發展的必要性。實現人口,資源,環境協調一致的速度,質量效益和經濟發展,使人們能夠生產和生活在良好的生態環境中。保障可持續發展將為中國乃至全人類的發展做出最大貢獻。
綠色發展:綠色發展追求的核心是發展與自然的和諧,其實關于綠色發展,早在馬克思發展理論就有涉及,馬克思認為同自然界保持協同穩定是實現人類長久和諧發展的前提,只有平衡合理地分配人與自然間的發展關系,才能實現生產生活的可持續。當代我國前期社會的發展不可避免地對自然資源造成過大的消耗,而社會發展的速度是大大超過自然更新修復的周期,這就形成當下急需解決的環境污染問題,在經濟發展達到一定階段,人與自然的關系調和便成為主要矛盾,所以習近平總書記才會提出:“寧要綠水青山,不要金山銀山”。這說明,綠色發展在當下社會發展中有其必要性,而于整個人類文明的長遠發展,更有其必然性。
開放發展:隨著經濟全球化的加快,人類命運共同體口號的提出,我們越來越感受到一個聯系日益密切的全球關系網正在形成,放開似乎成為每個國家必需同時也是不可避免的發展路徑,而早在35年我國早已認識到這一點,習近平在十八屆三中全會就指出,在35年來,是靠改革開放“來實現我國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在與資本主義競爭中贏得比較優勢。”而全方位開放更是確保我國在新時代與資本主義競爭中贏得勝利的重要因素。我國堅持互利共贏的開放原則,一方面是為我國的發展爭取一個和諧安全的環境,廣泛吸納各方資源;另一方面亦是為推動整個人類文明進一步發展做出最大貢獻。
共享發展:習總書記在十八屆五中全會第二次全體會議上明確作出指示必須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共享發展是讓所有人都能享受到發展所帶來的果實,盡可能縮小收入分配不均造成的過大懸殊,使社會階層分布呈“橄欖形”,中等收入人口占大多數,最大可能地滿足最多人的發展需求,是對以人為本的落實與踐行。這也是社會主義相對于資本主義的內在優越性,在資本主義世界中,市場經濟的絕對法則意味著“弱者的絕對性”,“強者”和“弱者”都具有內在的合理性,市場經濟不會同情任何“弱者”[4]。
五大發展理念與新時代中國發展:十九大的順利召開標志著我國迎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新時代”,確實了我國新的歷史方位,十九大從理論和實踐結合上系統回答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什么樣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怎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包括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總目標、總任務、總體布局、戰略布局和發展方向、發展方式、發展動力、戰略步驟、外部條件、政治保證等基本問題。十九大報告在對新時代發展要求上做出了詳細闡述,其內容囊括經濟、政治、法治、科技、文化、教育、民生、民族、宗教、社會、生態文明、國家安全、國防和軍隊、“一國兩制”和祖國統一、統一戰線、外交、黨的建設等各方面。加上進入新時代面臨的變化莫測的國際形勢,這要求我國在新時代必須形成新的全面、可持續性發展觀念和思路,五大發展理念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提出來的,充分體現其時代特性,適應時代發展趨勢,為我國在新時代的新發展做出正確引導,只有將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發理念深入貫徹到每一項具體實踐中去,才能盡可能地避免發展中犯不合理不科學的錯誤,穩步推進新時代發展步伐,實現發展目標。
五大發展理念無論從邏輯設定還是對現實回應上,突出了當下的時代特性,是中國從全局角度出發,在自身發展的基礎上對現代發展理論的“新時代詮釋”,既有堅持也有超越。
五大發展理念始終堅持以人為本原則,人民群眾是創造歷史的主體,是社會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創造者;另一方面其最終的發展的價值目的是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實質上強調了創造者即享有者關系。在發展理念中,將創新與共享分別置于首位和終端,強調創新是人民群眾推動新時代發展的主要途徑,是創造新歷史的主要手段,這是其一;其二作為終端的共享發展,完整表述其實應該是人民群眾共同享受發展的成果,既是享受,便是能自主利用發展成果為己所用,以此實現人自身的不同方面的進步與提升,促進人的朝著全面發展邁進一步,以人為始,以人為終,這是對唯物史觀最基本、貼切的繼承[5]。
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上。根據歷史唯物主義的觀念,人類參與物質生產過程中與自然世界有著密切聯系,兩者相互作用。人與自然的關系是一種辯證統一的關系。五大發展理念有機整合了自然,經濟和社會三者的聯系的運行秩序,在系統了解了人口,資源,環境,發展等關系之后提出協調發展,綠色發展,將人與自然和諧關系作為衡量一個國家可持續發展程度的重要指標,強調國家和區域可持續發展必須建立在對人口,資源和環境的辯證理解的基礎上。 要通過不斷推進全面的深層次的改革,不斷解決經濟社會發展與人口,環境,資源之間的矛盾,增強新時代發展的生命力和可持續性。
在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關系中,唯物史觀的論述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上層建筑對經濟基礎又具有反作用,上層建筑的概念放在世界的層次相對而言就是指每個國家,由于國家間的經濟基礎不同,就會直接造成國家在世界舞臺上綜合實力的懸殊,在全球化日益明顯的今天,國家的對外開放已經成為發展中國家消化社會發展內驅動力不足,提升經濟發展質量的外助力,而對于發達國家,也是廣納吸收更多外部資源以充實自身發展的有利渠道。從本質上講,五大發展理念中的開放發展是統籌開放型經濟頂層設計,實現開放型經濟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開放型經濟強國[6]。
發展理論既是發展的,又是開放的。五大發展理念的提出和形成無疑也借鑒了國外的發展經驗,吸收了當代各種發展理論的合理成分。我們可以非常清楚地發現,五大發展理念的基本觀點,在當代各種主要的發展理論中都有雛形和影子,強調經濟發展、加快國家現代化進度條,而不采取依附西方式現代化標準、重視人與自然的協調,實現環境友好型發展、深化改革開放,實現國與國共享發展。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看到發展經濟學、現代化理論、可持續發展理論、以人為中心的綜合發展理論在內的現代發展理論都為五大發展理念的形成做出了“貢獻”。
但是,發展五大發展理念并不是這些發展理論的簡單疊加,更不是各種發展理論的“拼盤”或“大雜燴”。不難發現,現代發展理論和模式,既有各自的側重點和價值,同時又都存在明顯的片面性或局限。新時代的五大發展理念是以馬克思主義元理論——唯物史觀為指導,立足于當代中國和世界發展的實際,而形成的新的發展理論,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思想開辟理論空間。它吸取了各種現代發展理論和觀念的營養,趨其利而又避其害,同時又進行了新的系統整合,彌補了其各自的不足之處,從而實現了發展觀的質的提升,其理論的全面性、系統性、科學性,是當代其他的發展觀或發展理論所不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