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舞 鐘國

大杜鵑是人們最熟悉的預報春天到來的使者,卻也是自然界臭名昭著的鳥界“神偷”。大杜鵑俗稱“布谷鳥”,鵑形目杜鵑科鳥類,主要分布在歐亞大陸,是我國17種寄生性杜鵑之一。它們多于北回歸線以北繁殖,繁殖期為4~7月,具有專性巢寄生的習性(寄生鳥完全不筑巢、孵卵和育雛行為,依賴宿主鳥類撫育后代)。目前發現大杜鵑可在超過125種宿主中寄生繁殖,如葦鶯類或者大部分的雀形目小鳥。大杜鵑是目前科學家研究其巢寄生繁殖行為最清楚的對象之一,一直以來其“作案過程”的動機讓進化生物學家們心馳神往、廢寢忘食。
“作案”過程伴隨宿主筑巢、產卵、孵化、育雛四個階段。在宿主的選擇上 ,大杜鵑通過遺傳本能和環境條件在繁殖期遷徙到繁殖地。占據宿主生育領域后,雌性杜鵑隱藏在灌木叢中密切監視宿主的一舉一動,識別那些與它的孵化期和育雛期接近、雛鳥食性基本相同、卵型、色斑容易模仿的宿主。時機把握上 ,雌性大杜鵑常在宿主產第一枚卵到孵卵之前 ,趁宿主外出時以最快速度遛進巢中,叼走一枚宿主的卵并在10秒鐘內產下它的卵,即“偷梁換柱”。
大杜鵑如果發現宿主的巢址已不利于寄生,它就將之毀壞,迫使宿主重新選址筑巢增加寄生成功機會。如果由于到達繁殖地的時間被耽誤,已經到了宿主產卵后期,它則把卵破壞或吃掉,迫使宿主重新產卵以確保杜鵑卵能同步孵化。有的杜鵑若發現自己的卵被宿主拒絕或毀壞了,它會對宿主進行“黑手黨”式報復,將宿主的卵全扔掉或吃掉。為了提高繁殖成功率,杜鵑會在多個宿主巢中產卵(有跟蹤記錄顯示大杜鵑在一個繁殖季節產卵可達25余枚)。為了適應和欺騙宿主,杜鵑使出“傳家本領”產殼厚、質輕、多態色的卵以騙過宿主。另外,為防止“作案”過程中被發現和受到強烈防御,有的大杜鵑利用羽色轉換的本領進行偽裝以欺騙宿主。雛鳥階段,一般杜鵑雛鳥的出殼要早于宿主雛鳥,其出殼3h后到3天內,杜鵑雛鳥將其他卵或雛鳥全拱出巢外,獨享“義親”的撫育。杜鵑母親利用一系列“神偷絕活”騙宿主幫它撫養后代,而杜鵑雛鳥利用“祖傳神技”獨享“義親”的喂食和愛。這是一樁母子協同的作案事件。
以葦鶯家族為代表的120多種受害者對大杜鵑“神偷家族”防不勝防。似乎在訴說著大杜鵑家族偷走和“謀殺”了它們的孩子。在這場“強盜”和主人的拉鋸戰中,葦鶯家族們付出了沉痛的代價。從繁殖季節開始,宿主卻不知道鳥賊雌杜鵑就早已“踩點”監視它們了。這些大杜鵑“女漢子”通過精心策劃伺機破壞宿主巢穴、將卵毀壞或吃掉,“偷梁換柱”或是直接幫助賊子謀殺宿主雛鳥,致使葦鶯這些宿主的處境如同“十面埋伏”。雖然他們被迫進化出了相應的反寄生防御本領,但這些“女漢子”的“絕技”總會讓它們的防御百密一疏。致使它們的卵和雛鳥全被“謀殺”。這個外來鄰居的到訪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雖然大杜鵑的歷史罪行“萬夫可指”,但他的叫聲依舊催人稼檣,發人幽思??茖W家們發現,杜鵑祖先精心策劃的這場“謀殺”也許是種族繁衍得以進行的沒有選擇的進化較量。

部分研究認為:1)雌性大杜鵑沒有進化出適合孵卵的身體結構,即它們存在繁殖生理缺陷,迫于繁殖壓力不得已發生寄生性“行竊”行為;2)由于食性分化,成年杜鵑專食其他鳥類不敢問津的大型有毒毛蟲,無法滿足雛鳥對小型無毒昆蟲的食性,致使其不得不欺騙幼鳥食性相同的宿主為之撫育后代;3)宿主也進化出相應的反寄生策略,致使這場從巢防御開始到雛鳥階段的進化較量愈演愈烈;4)這些被寄生的宿主都是區域優勢無危種群,不會因部分幫杜鵑撫育后代而使族群瀕危,相反,宿主的其他種族成員從杜鵑的站崗放哨、值班守夜從中獲得了足夠的好處;5)進化論指出這是自然選擇的結果,二者間的協同進化提高了彼此適應環境的變化生存能力;另外,人類的活動導致的生存環境的變化,致使他們已失去完善繁殖生理缺陷(不能孵卵、育雛)的時機,只能走上這條高成本的辛酸之路!
無論是大杜鵑一手策劃的系列寄生罪行,還是宿主們被動的反寄生防御策略,這場“神偷”與“主人”生命間的進化較量,無疑在協同進化的漫漫長路之上“歌舞揮應”。神偷大杜鵑的罪犯爭議似乎已超越了生物學家的“標尺”。像杜鵑與宿主這種罕見的特殊交流方式,也許是鳥類祖先傳承下來的重要紐帶之一。不論是過去的達爾文、現代的戴維斯、還是未來的進化生物學家們都沒有確切答案。也許像大杜鵑、宿主這種似乎沒有答案的生命謎題,將永遠懸置在人類探索的未知的方舟之上?。ň庉?侯幫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