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立文
(浙江工商大學,浙江杭州310018)
近年來,支付寶、微信支付等移動互聯支付方式的興起使得人們的支付方式發生了重大改變。外國人評價中國的新四大發明為:移動支付、共享單車、遠程購物和高鐵。在信息社會,不斷出現的支付方式無疑經歷了一代代的變革,從傳統的物物交換,到黃金白銀作為統一支付貨幣,再到現代社會的現金支付、銀行卡支付,一步步地走到今天的支付寶支付、微信支付。不同時代有著不同的支付方式,顛覆了傳統的同時也帶來了法律挑戰。法律是多數人的法律,在移動互聯支付的浪潮下,我們不可否認的是在我國仍存有大部分的銀行消費者,這類群體的法律保護仍然是法律提供保護的主流對象。所以,對我國銀行消費者法律保護的現狀及路徑分析仍然是當前法律要解決的中流砥柱。
要分析銀行消費者法律保護的現狀并對其進行完善,先要明確有關銀行消費者法律保護的部分概念。筆者從以下三個概念出發,對銀行消費者法律保護的相關概念予以界定:
消費者是指那些為滿足生活的需要去購買需要的商品或者尋求相關服務的人群,并且這一人群的合法權益受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合法保護[1]。
由于我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中的相關規定對“消費者”這一概念的界定不是十分明顯,在學界不可避免地引發了些許爭議。一種觀點認為,消費者是指個人或個體社會成員;還有一種觀點認為,消費者不僅包括個體社會成員,也應包括法人組織,如事業單位、社會團體等[2]。這兩種觀點相比較而言,筆者認為前一種觀點更為準確些,因為它主要從對消費者進行法律保護的根本原因的角度來談,這是文中應有之義。消費者之所以受到法律保護,是因為他們在社會中的地位很弱,需要法律對其相關的合法權益進行保護。如無特殊情形,本文中的消費者即指為滿足個人家庭的生活需要而購買、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務的自然人。需要注意的是,在這里需要對以下兩點加以強調:一是“生活需要”,即消費者是為了滿足生活的需要而購買或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務,而非用于他途;二是要強調“自然人”,這意味著法人或其他組織不可以成為本文消費者的主體。
在我國現實生活中,我們所說的“銀行”主要包括以下三類:中央銀行、商業銀行和政策性銀行。需要注意的是,在本文中談及的僅指商業銀行,而不包括其他兩類銀行。
商業銀行是指以資產和負債作為主要的對象加以經營,并主要以效益、安全和流動三大特性為經營原則的信用機構[3]。而在實踐中,我國《商業銀行法》中對商業銀行做了如下界定,即依商業銀行法和公司法設立,吸收存款、發放貸款、辦理相關結算業務的企業法人。
如上文所述,在明確了“消費者”和“銀行”這兩個概念之后,對“銀行消費者”就較易做出界定。本文所論及的銀行消費者,是指“為了個人或家庭的生活需要而購買、使用銀行商品或接受銀行服務的自然人”[4]。首先值得注意的是,它是指為了購買、使用銀行商品,或是由于接受銀行相關的服務而與銀行發生聯系的個體;其次,它是為了生活的需求而購買、使用銀行商品的個體。這樣的話,如果它是與銀行進行相關的存款、貸款業務的單位,或者是把從銀行得來的貸款用于生產經營活動的個體戶、私營業主,那他們都不能稱為銀行消費者。
銀行消費模式與傳統消費模式相比,交易中雙方地位的不平等狀態是最關鍵因素。銀行消費者以自己的區區個人之身來面對整個龐大的銀行系統,實難全面維護自己的利益,這就導致銀行消費者處于弱勢地位。在交易過程中,從簽訂合同開始到合同最終的履行以及交易結束后相關事宜的保障,銀行消費者都只能服從銀行的安排,被銀行“牽著鼻子走”。實踐中,主要有以下幾種情形:
眾所周知,銀行為了在工作中減小風險,大多會要求其消費者填寫大量的數據,而消費者為了交易順利進行,通常會配合銀行的此類行為,并且這種現象在當今社會已被視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銀行通過分析決定與消費者的交易活動是否值得繼續。如此看來的話,只要消費者的這些個人信息被銀行掌握,那么消費者就無法得知銀行會怎樣運用自己的信息,從而處于相對被動的地位。因此,如果可以對銀行使用消費者信息的舉動加以法律保護,那么銀行消費者的信息安全權無疑會免于遭受損害,這有利于銀行消費者的信息安全權的法律保護。
我們知道,銀行的內部結構是十分復雜的,銀行領域外的一般人都不會了解。尤其是近年來它所推出的產品愈加多樣與專業化,這使它與銀行消費者之間信息不對稱。銀行消費者在與銀行各方接觸中都處于被動者地位,對理應知曉的信息不知情,而是日趨依賴于銀行對相關信息加以公開才能知曉。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假設一下:只要不通過強制方式要求銀行對信息進行公開,銀行就不會向銀行消費者提供全面的信息。而這樣的話,在現實中銀行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尤其是信息知情權不可避免地會受到損害。
在日常的交易活動中,多數主體都習慣運用相當部分的格式合同,但在簽訂合同的過程中,合同的雙方當事人無法進行必要的共同協商,所以容易造成這樣的現象:合同中的相關規定會更利于合同制定者的利益。銀行消費的過程中多使用專業方面且消費者很難理解的專用語的格式合同,即使是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受到了損害,他們也不會通過修改格式合同的方式來維護自己的權利。
在理論上,根據我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規定,提出訴訟的當事人對其請求負有舉證責任,且證據不足時,由負有舉證責任的當事人來承擔相應的不利后果。據此可知,在現實生活中當銀行消費者與銀行發生糾紛時,原告需要承擔相關的舉證責任,而被告無此義務。但現實中我們知道,大多數的證據都掌握在銀行的手中,只要他們拒絕提供證據,銀行消費者也無可奈何,所以原告就無法負擔相關的舉證責任,從而難以勝訴,更談不上獲得相應的賠償。
綜合之前幾方面的論述,我們可以看到:由于銀行消費者的弱勢,其合法權益極易遭侵害,主要原因便是銀行消費者與銀行地位不平等。專業的研究人員認為,“在現實生活中,經濟上極端弱小的消費者與作為交易對方的商人事實上處于極端不平等的地位。因此,那種完全以私法上意思自治為基礎的法律調控制度對于消費者而言,非但不能做到公平不倚,反而會放任對消費者利益的侵害”[5]。而在現實生活中,銀行與銀行消費者之間的這種不平等的地位被放大,加之銀行所擁有的金融權力以及雙方之間經濟實力存在很大差異,這些原因使得對銀行消費者權益進行維護,比起一般消費者來說更為困難,所以我國應當加強對銀行消費者權益進行保護,這種必要性也是迫在眉睫的。
我國現行的銀行消費者保護的法律體系主要囊括了《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中國人民銀行法》、《商業銀行法》、《銀行業監督管理法》、《保險法》、《證券法》、《合同法》等法律文件[6]。綜上,對我國銀行消費者法律保護現有立法存在的問題主要可以從兩方面進行討論:
第一,我國缺乏相關的立法來對銀行消費者進行保護。就這一問題,我們可以從下兩方面分析:一方面,我國的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對消費者的界定過于狹隘,且由于銀行消費的對象與一般消費存在本質差別,所以銀行消費的概念得不到適用。另一方面,更深層次的保護銀行消費者利益的目標也未被銀行立法所采納。銀行業監督管理法和商業銀行法雖然規定“保護存款人的利益”,但它也同樣維護銀行合法權益,因此沒有對處于相對弱勢地位的消費者利益加以強調,相關競爭立法也均以保護消費者利益為目的[7]。銀行業監督管理法將維護大眾對銀行業的信心寫入其監管目標,但是卻沒強調為消費者提供合理保護,更沒有涉及“銀行消費者保護”[8]。
第二,現有立法的法律效力層次較低。在實踐中對銀行消費者加以保護的法律法規,主要是指銀行宏觀調控部門制定的規范性文件,而這些文件的法律效力較低,不利于保護銀行消費者[9]。舉例來說,當銀行消費者與銀行產生利益糾紛時,對于以下的問題,包括對他們的爭議處理等問題,我國商業銀行法及相關法規都無明確規定,而在目前,對于上述問題主要是憑借一項《關于加強銀行業客戶投訴處理工作的通知》來加以規制的。
目前可以對銀行消費者進行保護的負責機構中,消費者協會和一些相關的監管部門起到了重要作用。在消費者協會工作的人員,由于其知識、認知等多方面的技能存在局限性,且銀行消費無法受消費者權益保護法認可的現狀下,消費者協會對銀行消費者的保護基本處于“真空”狀態[10]。“一行三會”[11]是我國最基本的銀行監管體制,但在經濟日益發展的今天,其政策、監管、效率等方面出現監管真空情況的頻率極高,十分不利于對銀行消費者的保護[12]。有一個問題值得我們關注,那就是我國不存在專門的監管機構對消費者在消費過程中產生的問題負責。
通過司法程序對權利進行必要的救濟是對銀行消費者權益保護的最后措施。在當前我國司法實踐中存在很多問題,例如消費糾紛案件的訴訟周期長、當事人舉證責任重和公安司法機關執行困難等。加之現有立法的不足(如前所述),這些問題便被放大,這使銀行消費者權益不能得到有效保護。
當前,我國面臨著嚴峻的立法空缺,而且銀行消費者權益受損情況極其嚴重,銀行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律體系也不完善,這些情況都使得我國急需通過立法的方式來建立對銀行消費者進行保護的法律機制。本文認為,在規范層面上,應當通過制定比較完善的立法體系來實現對銀行消費者權益的法律保護。
就我國目前的實際情況來看,可以從以下兩個層次來立法:首先可以制定《銀行消費者法律保護條例》,來達到對銀行消費者進行總體的保護;其次,要明確相關機構的職責,通過制定一系列保護銀行消費者權利以及規范銀行義務的部門規章,對銀行消費者權益做到全方位的保護[13]。一方面,我們可以在相關的法律法規中明確地把銀監會的目標定為保護銀行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另一方面,擴大銀監會的職責,在相關法律中規定銀監會有權對銀行的違法行為采取必要措施,從而對銀行消費者合法權益進行保護。
在現實生活中,我國銀行業協會不能承擔起制定自律規則的重任,而實際中的自律監管主要是以其制定的相關規則來規范的。所以銀行業協會無法制定自律規則這一現狀,必然會導致銀行業協會的自律監管職能不能發揮應有的作用。因此,本文認為我國首先要確定由官方的某一機構來負責對銀行行為的監管。此外,我們不妨可以借鑒英國《2000年金融服務與市場法》[14]中關于金融服務監管目標的規定,將保護銀行消費者權益作為銀監會的監管目標之一,把這一規定在銀行業監督管理法中做出明確規定,并且賦予銀監會執行保護銀行消費者權益的相關職權,這樣的話,銀監會可以通過自己的職權對銀行違規行為進行處罰,從而達到保護銀行消費者權益的目的。著名法學家博登海默認為,若是包含在法律規定部分中的“應當是這樣”的內容只停留在紙上,而不去影響人們的行為,那法律便沒有現實約束力而只能作為神話存在[15]。所以,加強銀監會的監管職能可以有以下兩種途徑:
一是對銀行業機構采取較為主動的方式予以監管。銀監會要在平時的活動中重點檢查銀行業機構的日常業務活動以及特殊業務活動,而且要隨時注意其內部業務所帶來的風險狀況。此外,對于銀行是否違背相關的規章規范侵犯了消費者的合法權益,銀監會也要予以主動監管。如果銀行內部存在侵權行為,那么銀監會對銀行違反相關規定的行為要做出嚴厲處罰,這樣才能保證主動監管的效力得以發揮。
二是針對消費者的投訴,對銀行進行監管。銀行侵害銀行消費者權益時,針對消費者的投訴,我們可以借鑒外國的一些經驗來完善自身司法系統的疏漏。例如英國就有一項解決糾紛機制的經驗:申訴專員服務計劃[16]。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在銀監會中設立專門的機構,由金融、法律專業人士組成,并且專門受理銀行消費者對商業銀行進行的申訴。它承擔的職責可以參考如下:通過對銀行消費者的投訴處理,從而發現銀行的侵權行為,并對之進行合理的處罰;同時,在對這些投訴的處理過程中,可以建立一個投訴信息共享數據庫,通過對這些投訴信息的收集、分析和采納,從而建立處理投訴的數據系統,這樣一來,一方面可以節約人工成本,提高工作效率;另一方面則可以共享投訴信息資料,通過分析投訴信息來提高監管的有效性,在更大程度上達到保護銀行消費者權益的目的[17]。
在實踐中,本文認為應從以下兩方面來構建銀行消費者的司法保護:
一是賦予法院撤銷違法格式合同的權利。法院在司法活動中可以對格式合同中那些違反了公平、誠信原則的條款予以撤銷,甚至可以直接宣告該格式合同無效。
二是設立“小額索賠法庭”,在實踐中增加有關小額訴訟的相應制度。在大多數銀行侵害消費者權益的案件中,受害者(銀行消費者)基數大,但涉案標的不大,在實踐中通過普通民事訴訟途徑申訴的話,顯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對此,本文認為可以在修改民事訴訟法時增設小額索賠法庭,用于簡化訴訟程序提高效率,如此一來投訴成本也會降低。另外,還應當加強法官對銀行知識的了解掌握,這樣法律的執行力也會加強,從而給予銀行消費者更好的法律保護。
注釋:
[1]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二條).
[2]張嚴方.消費者保護法研究[M].法律出版社,2003.199.
[3]孫國華,馮玉君.銀行法律基礎知識 [M].中國金融出版社,2004.86.
[4]李斌.銀行消費者的法律地位芻議[J].沈陽工程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4):533-535.
[5]董安生.中國商法總論[M].吉林人民出版社,1994.141.
[6]饒瑋.金融消費者保護法律制度研究[J].商業時代,2011,(6):201.
[7][法]克萊芒,黃傳根譯.自由競爭[M].商務印書館,2001.73.
[8]管斌.金融消費者保護散論[J].華中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1):53-58.
[9]柯心.金融消費者的權益保護路徑[J].山西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13,(9):130-133.
[10]董龍訓.基層央行開展金融消費權益保護工作的探索與思考[J].吉林金融研究,2013,(3):1-7.
[11]“一行”為中國人民銀行,“三會”指中國銀監會、證監會和保監會。其中,中國人民銀行承擔總調度的責任,三會通過權力的制約,相互約束,相互協調。
[12]趙靜思.“一行三會”的金融監管體制是否會導致監管真空—從美國金融危機經驗看中國監管體制[J].中國經貿導刊,2010,(3):56.
[13]周平.我國銀行消費者權益法律保護探究[D].中國政法大學,2008.52-56.
[14]英國《2000年金融服務與市場法》(Financial Services and Markets Act 2000)在2001年12月1日生效,取代了此前監管金融業的法律、法規。它是英國金融業的一部“基本法”,明確了新成立的金融服務管理局和被監管人的權利、義務和職責。
[15][美]博登海默,鄧正來,姬敬武譯.法理學:法哲學及其方法[M].華夏出版社,1987.545.
[16]英國金融申訴專員制度起源于保險公司自發組建的保險申訴專員。此后,還陸續出現了房屋建筑協會申訴專員、投資申訴專員等。
[17]馬俊.我國銀行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律問題探究[D].天津財經大學,20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