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劍文
戊戌年仲夏的某周末,筆者如往常到云洲去兜一圈,給緊張工作些許放松。
會友過后,到輝哥的店里喝茶。輝哥為人豪爽,資深古玩人,不吝提攜后學。和輝哥閑聊會后,他拿出些最近的收獲來欣賞。一方裝在錦盒中的墨盒映入眼簾。輝哥自豪地介紹,這個是他在嵐靈花鳥市場淘來的。起初并沒太在意,只是覺得詩文有意思,后來考證出來是黃埔軍校的同期師友互贈的禮物。其中被贈人,即物主,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將軍,一位有著傳奇人生的將軍!心向往之,請輝哥勻于我。輝哥成人之美,惠讓!
回到家中,顧不上吃飯,仔細把玩端詳墨盒。盒子白銅質地,盒面主題刻詩文一首,內容是:
“昔山記昔觀云海,足底青云頭上天。山下豈無人望我,云中何必盡皆仙。”
關于詩句的內容我曾請教玩刻銅的前輩楊未君老師。楊老師分析:此詩首句以回憶開頭(起興)。第二句實寫(承),寫當時的景色。按詩的傳統作法,第三句要轉即(升華),所以虛寫:我們站在高處也是被人仰望的。最后一句很傳神,是全詩最精彩的,也算是詩眼、警句吧,意思是時代變了,云中不只有神仙,也有英雄。兩位熱血青年已經有殺身成仁的決心在字詞之外。所以說此詩和所考證的人物很相合,有時代氣息。
如圖:
上款:介藩仁兄雅玩
下款:體仁持贈
查閱黃埔軍校學生名錄可知:
龔體仁和徐介藩同為黃埔軍校第三期步兵隊學員,更巧的是他兩還同為安徽老鄉!
介藩是安徽靈璧人,體仁是安徽合肥人。(兩地相距大約125公里)
這是怎樣一種同學情誼啊!
在那個動蕩的年代,熱血青年為了報效祖國。兩個老鄉相聚在千里之外的著名學府——黃埔軍校。
亦或他們在安徽時就已經互相仰慕。徐介藩將軍就是安徽本地非常著名的學生運動領袖!
百度上關于徐介藩將軍的介紹很多,大致精簡如下:
徐介藩(1901-1983),原名徐齊邦,安徽省靈璧人。1923年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1925年入黃埔軍校第3期步科學習,黃埔軍校畢業后轉入廣州航空學校學習。192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赴蘇聯入列寧格勒紅軍航空學校學習,1928年轉入莫斯科東方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學習,曾在共產國際東方部工作。1931年參加蘇聯紅軍,擔任過作戰參謀、科長,參加了蘇聯衛國戰爭。1933年,徐介藩與單位同事、蘇聯女青年馬爾多夫斯卡結婚。1948年3月,徐介藩回國。1950年2月,前妻去世。徐介藩1948年回國后,曾任中共中央東北局編輯局俄文編輯,任《毛澤東選集》俄文總編輯,同時轉為中共黨員。后任中長鐵路駐沈陽辦事處副處長。新中國成立后,任駐蘇大使館參贊、赤塔總領事館總領事。1952年入朝,任志愿軍司令部辦公室主任兼翻譯。經過周恩來的物色,徐介藩于1951年4月從外交系統調到朝鮮前線,出任中國人民志愿軍司令部辦公室主任兼翻譯,參加了開城談判,獲得過朝鮮方面頒發的二級自由獨立勛章。
1952年11月,受黃埔學長、解放軍軍事工程學院(哈軍工)院長陳賡之邀,徐介藩任裝甲兵工程系主任;1955年被授予大校軍銜。1961年,任在西安的解放軍裝甲兵工程學院副院長,同年,國務院總理周恩來簽署晉銜命令:晉升徐介藩為裝甲兵少將軍銜。1956年,徐介藩與林彪的前妻、曾經旅居蘇聯的張梅結為伉儷。
1965年徐介藩離休,文革時被誣為“蘇修特嫌”被關押。1979年平反。1981年,徐介藩享受正軍級待遇:次年,中央軍委又批準他享受副兵團級待遇。晚年的徐介藩擔任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五屆全國委員會委員(特邀人士)。1983年4月16日,有著傳奇經歷的徐介藩將軍在解放軍總醫院與世長辭,終年82歲。
將軍一生傳奇,給我印象最深刻的主要是兩點:
一、少時志向遠大,敢作敢當。
將軍少時聰明好學,胸懷大志,經常對同學說:“班超投筆從戎,建功立業,令人仰慕,我必步其后塵!”后在“六二學潮”運動中擔任骨干,在安慶民主革命史上寫下了光輝的篇章。(1921年6月2日,安慶學生聯合會為爭取教育基金獨立,反對前安徽督軍倪嗣沖之侄倪道烺伙同軍閥馬聯甲侵占教育經費,組織安慶全城各中學學生向省議會請愿,史稱“六二學潮”)。
1925年他以優異的成績被黃埔軍校錄取為第三期步兵科入伍生,和他同期的既有王耀武、戴安瀾、劉安祺、熊綬春、石覺、毛邦初等國民黨軍名將,也有朱云卿、吳光浩、常乾坤、劉鐵超、姜鏡堂、唐赤英等后來叱咤風云的我軍一代戰將。
二、將軍畢業于軍校,而后又致力于軍校建設,成績斐然。
1952年11月,徐介藩被黃埔學長、志愿軍原副司令員陳賡選中招回國內,赴哈爾濱協助陳賡籌建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工程學院。在陳賡看來,徐介藩是個留學蘇聯的空軍專家,所以,一開始就要他擔任空軍工程系主任,后調任裝甲工程系任主任。在軍事工程學院創院的艱難時期,徐介藩始終保持著一位共產黨員艱苦奮斗、嚴于律己的作風,拒絕搬進為他準備的高檔樓房,堅持住在兩間僅24平方米沒有供暖設備的背陰平房里。為了培養裝甲兵工程技術干部,徐介藩制定了嚴格管理、從嚴治教的方針,提倡理論和實踐并重、技術學習和戰術學習并重。
1958年5月,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裝甲兵工程系籌建坦克科學技術研究所,11月,徐介藩兼任主任,趙敬璞兼任政委。徐介藩是黃埔三期出身,比林彪還早一期,但是他在同事、學生面前平易近人,從來不擺老資格。他工作中兢兢業業,生活上艱苦樸素,業余時間刻苦鉆研專業知識,成為了哈軍工老同志當中“活到老,學到老”的典型。徐介藩在蘇聯專家的幫助下,領導裝甲兵工程系的師生和員工發揚我軍艱苦奮斗的革命傳統,最終研制成功了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水陸兩棲坦克,為我軍裝備的正規化、現代化做出了重要貢獻!
1960年8月,徐介藩被調往西安負責籌建中國人民解放軍裝甲兵工程學院。1961年5月15日,裝甲兵工程學院在原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裝甲兵工程系的基礎上正式成立,王振祥任院長,王再興任政委,徐介藩任主管教學工作的副院長。
1961年,以哈軍工裝甲兵工程系為基礎,在西安擴建裝甲兵工程學院,徐介藩任副院長。
令人遺憾的是,墨盒的贈送者龔體仁,網絡上暫時找尋不到更多的資料,但根據“20萬黃埔生,8年戰死19萬”的初略統計,龔學生為國捐軀或許是個大概率事件。
回到墨盒的詩句,昔山很可能是黃山吧?他們兩個熱血青年,在學習的空閑,相約游歷黃山。在云海之巔,指點江山,豪情萬丈。誰又能預料,他們一位未來戰死沙場,另一位流離顛沛,經歷了國內外的戰爭洗禮后,最后以終身所學報效祖國的軍事院校的建設,彪炳史冊。
將軍已逝,墨匣猶存。
筆者默念孫中山先生為黃埔軍校題寫的對聯:“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畏死勿入斯門。橫批:革命者來。”心想,即便是在如今的和平年代,黃埔的精神依然值得我輩繼承和發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