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力

許鋒

我們養了一只貓。貓對什么感興趣呢？吃。我們吃飯的時候它仰著脖子蹲在地上，目不轉睛地看，如果人無動于衷，它就叫，怪可憐的。它經常站在廚房門口，眼巴巴地看著我們做飯。我們一開冰箱，它就興奮。它有貓糧，但不愛吃。貓饞，所以對食物，尤其是雞鴨魚肉特別在乎。

貓的注意力是食物。貓對出名不感興趣。你給它拍照，想秀一秀，它不一定配合。你把它的照片拿給它看，它也不看。

人的注意力，有的在名。不是每個人都在乎名。低調的人不想被人注意，不在乎名。中調的人不想在人前活躍，又不想被人遺忘，對名半推半就。高調的人非常在乎名，想出人頭地，喜歡出風頭，愛站在風口浪尖玩雜耍，遇到出名的機會當仁不讓。

人的注意力，有的在利。不是每個人都在乎錢。一日三餐，粗茶淡飯，一簞食，一瓢飲，有的人得之則喜。多黍多稌，亦有高廩，家有余糧，心里不慌，有的人小富即安。來者不拒，多多益善，見利忘義，有的人心眼里塞滿了錢。

人的注意力，有的在義。司馬遷曰：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漏了一個“義”字。桃園三結義，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無關乎名，也無關乎利。為朋友兩肋插刀，沒人問插一刀多少錢。義薄云天，沖上云霄的是義，錢太沉，只會往下墜。

注意力以前與經濟沒有關系，不關錢的事。反而，出頭的椽子先爛，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眾必非之。不是什么好事。有的人含辛茹苦，忍辱負重，當悶葫蘆，主要是低調，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以圖東山再起。

春秋戰國，哪個國家引起別人的注意，哪個國家先被滅亡。

如今，注意力與經濟有關，與錢哥倆好。注意力經濟也叫眼球經濟。吸引別人的眼球其實不是目的，通過眼球誘導大腦，通過大腦誘導手，通過手掏出你的錢包，如此，眼球經濟是隔空對話，隔山打牛。

貓為了吸引人的眼球，做出的是可憐相，從不騙人。人為了吸引別人的眼球，可以“等你來包”“今天就泡你”，無所不用其極。

貓像貓，人不像人。

（常朔摘自《羊城晚報》2018年1月3日 圖/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