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有想過放棄

李納米

即使路難行，即使背負重擔，我從來沒有想過放棄。

——題記

在拉上了窗簾的臥室里，我突然坐起，看一眼放在枕邊的手表，然后躺下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被子里，清醒地一邊呼吸，一邊計算時間，等待天亮。

顧城說：看天亮起來是件寂寞的事。

當我看著窗簾背后隱約散發出來的柔和的光時，常常感覺自己像是一條深水里的魚，在望著水面上的生活——該安安穩穩地睡覺的生活，該正常生長而不是大把大把掉頭發的生活——別人的生活。

可是我不能確定在水面之上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只巨大的鳥，也在看著水面之下的世界？還是說，這樣的世界里只有我一個呢？

這種壓抑的生活，是不是每個人都體會過？

我似乎總是在等天慢慢地亮起來，想著天亮起來就好了。可是等天亮起來了，我又總是等著天黑，想著天黑了就好了。

現在，我就站在地鐵站的出口，看著天色慢慢、慢慢地暗下去，路邊的霓虹燈開始流動。我的口袋里，裝著我最新的考試分數。就算沒有人刻意地提醒我，我也會經常自己嘀咕：高三了啊，還得加把勁兒！

因為是高三，所以大家經常沉默，上課沉默，課間沉默，放學沉默。之所以能清晰地感受到沉默，是因為在此時此刻，任何聲音都是那么刺耳。當有人談論分數的時候，我總感覺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手中的筆運動的速度也開始變慢，力度也輕了一些。沒有人抬頭，卻沒有人表示自己不關心。

地鐵口處，那個聲音嘶啞的流浪歌手還抱著一把吉他在人群中孤獨地唱歌。他唱的都是些流行歌——可能是為了討過路人的歡心——他唱得不好聽，很多音都不準，顯得有些奇怪。

他幾次望向我。我想：也許他主動和我攀談，我會很有耐心地聽他講一個故事，即使我剛剛暴躁地把朋友送來的面包扔到地上，即使不久前我還在本子上寫著我活得真累。

可是他沒有，大概他只是想讓我給他錢。

我忽然聽到凄厲的哭聲，是一個女人，她匍匐在地上不斷地抖動，旁邊躺著一個人，大概是她的丈夫。她面前的碗里只有一點零錢。

然后，我又聽到一聲嘆息。回頭望去，是地鐵站邊開三輪的車夫，他正在捶腿。十字路口旁一個戴著藍色頭盔的小伙子正在把一份外賣放在電瓶車后面的箱子里，他罵了一句：“我了個去！又拿錯了。”

流浪歌手的聲音越來越啞，就好像是冬天的狂風裹挾著沙塵顆粒在呼嘯，每一聲都刺痛了我的耳朵。可他沒有停，還在唱。

我忽然意識到，其實每個人都不容易。這里是人間，也是煉獄。有人在大笑，同時又有人在大哭。也許生活的底色就是痛苦，從來就不是幸福，但是，我們每個人過這一生，就是在痛苦中尋找幸福。

天地為爐，誰不是在苦苦煎熬？誰不是在努力爭取幸福？你看，乞討者還在乞討，三輪車夫也會給自己的車加滿油，外賣小哥也會換一份外賣繼續送出去，流浪歌者無論如何也沒有停下……也許生活艱難，但是，他們，我，從沒有想過放棄。

簡 評

文章前半部分寫個人的焦灼與掙扎，顧城的詩句、深水的小魚、鮮紅的分數，都在表達自己的沉重壓抑、無比暴躁。后半部分，目光轉向地鐵口，流浪歌手、三輪車夫、快遞小哥……作者看到，他人的生活也充滿著無可奈何和自我拯救。走出自我小世界小情緒的拘囿，從自我轉到他人，從嘆息變為釋然，從郁郁寡歡到精神昂揚，這種轉變讓人欣慰。在詳略處理上，文章可給后者更多篇幅，讓記敘和描寫更具體些，抓住某一個角色濃墨重彩地寫，其他人物可稍簡略些，這或許可讓轉變更自然。

（郭培旺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