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中前行，矛盾中成長
——評德國電影《快樂的謊言》

《快樂的謊言》以“柏林墻倒塌”這件在德國歷史上影響深遠的事件為背景，講述了一個在社會經歷重大變革進程中，一個愛與謊言交織的感人故事。導演試圖通過這樣一個普通家庭的變化折射出當時社會上正在經歷的重大變革。

一、“謊言”的戲劇化表達

在阿歷克斯十歲的時候，父親為了追求自由和民主翻過柏林墻逃往西德，但母親卻留在了東德。自此，母親便把自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事業和兒女身上。

柏林墻倒塌前夜，正在參加東德國慶晚宴的母親，卻看到了兒子出現在了在示威游行隊伍里，被警察給帶走，受了刺激的克里斯蒂娜突發心肌梗塞，成了植物人。在她昏迷不醒的8個月里，德國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克里斯蒂娜奉獻一生的民主德國遭遇了解體。克里斯蒂娜恢復意識后，醫生告訴阿歷克斯，母親不能再經受任何刺激，否則會有生命危險。為了母親的身體，阿歷克斯便對母親隱瞞了德國統一的事實。公寓里上演了一出出幽默又使人傷感的鬧劇，他們在垃圾箱里尋找舊的包裝瓶，回家自己腌制已經被取代的東德酸黃瓜和咖啡；當聽到鄰居家傳來西德電視聲音的時候，他們也能給母親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們把前東德領導人的正裝照放在街邊，對應著的卻是咧著嘴的快餐店招牌頭像；……在這個79平方米的小小公寓里，歷史停滯在了民主德國時期，甚至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快速發展，每個人都在圓夢。

《快樂的謊言》把幽默和悲情融于一體。幽默來自于兒子和朋友們每次善意的謊言，電視播放著偽造的新聞，當現實的人們愈發空虛的時候，這里就成了人們精神的寄托。然而人們終歸是要面對現實的，所以每個人不可避免的都無法擺脫內心深處的無奈和傷感。所以那些幽默的場景背后是悲情的流露，是對過去的深深懷念。

二、認同的復雜性

少年時代的阿歷克斯對太空人十分崇拜，對于阿歷克斯來說太空人代表父親、民族英雄和精神偶像，是拯救者的化身；青春時代的阿歷克斯經歷了認同期待、認同存疑到認同擱置的過程。

認同期待表現為對于自由、民族的向往和想象，此時的阿歷克斯開始質疑母親的工作，終日無所事事，并開始參加各種游行活動，剛剛統一的祖國對阿歷克斯有強大的誘惑力，它召喚著認同的達成。而當認同的過程被親情打斷，起初的新鮮感被并無新意的現實置換，一系列的身份危機使得認同開始逐漸顯露出真相。東德和西德在政治上來講已經是打破邊界合二為一的，但是想象中的民族認同并沒有達成，東德人和西德人仍然界限分明，倫理道德認同和情感認同同傾向于以母親為代表的前祖國。認同擱置表示阿歷克斯的認同感永遠處于生產過程中。在母親去世前，阿歷克斯已經開始朝向了對于母親的認同之旅，不完美的現實使得那個已經消失的祖國更加親切并且充滿了生活的激情。統一后的德國對于阿歷克斯而言更像是一幕布景。認同的擱置同時連接起了現實的不完美和過去生活的意義和價值，現實的收獲和過去生活的注定消失。兒時記憶中賦有多重象征的宇航員在現實中也不過是個出租車司機，崇高片刻瓦解。人們都在講認同，但是認同的陷阱就在于它只提供現成的幾個備選項，它遮蔽了人的創造性，而面對不完美的現實，創造身份認同就變得至關重要，它在當代這個全球快速同質化的時代具有不可忽視的現實意義。

身份危機并非全都表示負面的意義，一方面它說明了時代和社會永遠都在發展中，發展必然會帶來破碎、丟失和失落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它也給予了當代人一個難得的機會去創造屬于自己的現實和命運之旅。人們在現實中看到矛盾并直面矛盾，同時又不為矛盾所困，將矛盾轉化為精神動力，做到兼容和吸納，和而不同。

三、在矛盾中獲得成長

影片中阿歷克斯是東德人的縮影，長大后，東德瓦解，阿歷克斯為了母親的身體健康制造了種種假象，這也表現出了阿歷克斯對現實的逃避，不愿跨出成長的艱難一步。母親去世后，阿歷克斯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去尋找父親。

在尋找父親的過程中，有兩個情節背后隱含著深層次的意義，第一個情節是阿歷克斯走出醫院打車時，發現司機居然是自己曾經崇拜的宇航員。從宇航員到司機的這種身份轉變使阿歷克斯產生了理想破滅的感覺。同時他的出現也體現出了另一層意義，即作為“象征父親”啟蒙處于顧慮彷徨中的成長主體，引導他走向成長的道路。[1]第二個人情節是阿歷克斯和父親及弟弟妹妹坐在一起觀看木偶劇《瑪薩偶人》，這與電影開頭的場面相對應，暗示著兒子和父親的相遇，父親和母親即將和好。于是在父母重逢后，阿歷克斯便鼓起勇氣決定結束這場虛假的鬧劇，徹底和過去做個了斷，開啟了新的生活。

導演透過一個充滿愛與謊言的溫情故事，完成了對一個時代的緬懷，歷史會在人們的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歷史一去不復返，盡管有眷戀，卻依舊要懷著對未來的希望生活下去。

[1]高曉倩.《再見，列寧》：成長故事背后的歷史政治寓言[J].電影文學，2013，18：65-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