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舌尖上的中國》橫空出世,作為一檔夜間電視紀錄片卻引發了現象級收視率,并在網絡上迅速傳播,成為叱咤一時的高分紀錄片作品。《舌尖上的中國》定位中華美食的大主題,卻從平凡人物的小切口入手,美食美味中蘊藏著中華傳統文化和美德。2016年,紀念故宮博園建院90周年的紀錄片《我在故宮修文物》在央視紀錄片頻道播出,只有三集,電視播出效果反響不大,但在網絡播放一片大好。《我在故宮修文物》不同于傳統宏大敘事主題的正面出擊,將鏡頭定格于“深宮后院”里的文物修復專家,講述他們的工作和生活。同樣是故宮題材宣傳的紀錄片《故宮》,站在國家、民族的層面,采用航拍、軌道、三維特效、古裝搬演等形式大費周章地塑造恢弘豪邁、大氣磅礴的歷史圖景,投入成本巨大,但在傳播效果上卻不及小成本制作的《我在故宮修文物》,這不免讓紀錄片創作者深思。本文結合多部電視紀錄片,從四個方面探討了紀錄片創作如何從宏大敘事轉向個體敘事。
紀錄片在國內一直處于專題片的發展狀態,從新中國成立以來,電視紀錄片就扮演著意識形態濃重、政治宣傳生硬的角色,創作選題往往是反映民族精神、國家歷史的宏大主題,比如戰爭歷史題材的紀錄片《辛亥革命》《長征》,民族精神題材的《望長城》《故宮》等。這些宏大主題的寫照是歷史的重演,缺乏事件背后個體命運的關注,難以在國際市場上角逐。事實上,在當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語境下,作為階級斗爭的“形象化爭論”已經不適應時代需要,反觀之,將個體人物置于大時代背景下,以人證史,可以用個體生存狀態填補文獻資料堆砌的空洞。
人物專題片報道在上世紀70年代基本成型,主要服務于政治和社會化生產,宣揚政府的強勢話語,比如在不同的時代選擇相應的偉人,以單個人的人生發展軌跡來反映偉人所處時代的歷史發展史。以某個行業的佼佼者作為選題,為工人群體、農民群體等尋找精神面貌的代言人。這些典型人物代表了群體的先進性、社會制度的優越性,而隨著輿論環境的寬松,媒介環境的多元化,受眾開始拒絕全盤接受自上而下的專題片宣講,渴望尋找與自己的生活經歷引起共鳴的民間人物,草根人物。于是,《沙與海》把人物定位于兩個不同地域環境下的家庭。《我在故宮修文物》把人物定位于在故宮的高墻深苑長年累月修復文物的工作者。對觀眾來說,修復文物的工作者的工作場景和情感生活,要比文物所蘊藏的歷史更為吸引人。民間的普通小人物要比典型人物更具有親和力,更容易激發情感的共鳴。
電視紀錄片擺脫宏大主題的一個突出特點就是要“厚今薄古”,立足于當下,記錄現實生活中平凡人的柴米油鹽醬醋茶。而不是一味的重構和搬演歷史。主流紀錄片大多“厚古薄今”,習慣用上帝視角來重現歷史畫面,人文歷史題材的紀錄片成為大投入、大制作的“鴻篇巨制”。這類紀錄片的拍攝對象與觀眾有著時空的隔閡,對歷史的建構和描述難以引起觀眾對自身生存處境的觀照。這也是國產紀錄片在國際競賽中屢屢敗走的原因。紀錄片解說詞創作者陳漢元問過不少國外同行,中國紀錄片要怎么拍才能受歡迎,回答幾乎是一樣的:“最好是拍出你們中國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他們在做些什么、他們在想些什么、他們遇到了什么問題,怎么解決這些問題;這個過程中他們的樂趣、他們的苦惱、他們的向往,還有什么問題等著他們;他們的信心、態度等到底怎么樣”。
紀錄片創作可以籠統的分為事件類紀錄片和主題類紀錄片。事件類紀錄片是依靠所有的歷史資料,盡可能還原歷史事件的客觀全貌。事件類紀錄片是客觀展現,相對容易表現。而主題類紀錄片創作空間廣泛,需要縝密的策劃和敘事。比如中華美食和地域文化主題的《舌尖上的中國》,故宮文物工作者主題的《我在故宮修文物》等。《舌尖》的主題相對宏大,但美食的背后是一個個飽滿鮮活的人物形象,食物與人的命運緊密的聯系在一起,比如諾鄧井鹽背后的黃氏父子的故事,在松茸背后是卓瑪一家的勤勉真誠,在腌魚背后是苗家母親對子女的另類的愛等。可見,在故事化的敘事語境中,人的情感世界成就并延伸了食物的意義,并為其提供了一個極具想象力的發揮空間。當“味道”進入個體的情感領域,人的堅守、勤奮、真誠等精神內容便被悄無聲息地整合進食物的意義體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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