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璞
(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克思主義研究院,北京100732)
基于經濟全球化視角,空間問題逐步成為我國全球治理和戰略實施的障礙。近數十年來周期性爆發的全球金融危機已然使得社會的“空間焦慮”日益嚴重。基于鄉村城鎮化視角,空間問題是我國現代化建設的主要制約要素。城市化步伐的加快,造成城市空間壓力陡增,各類社會矛盾日益突出。我國唯有緊跟人類社會的發展節奏,積極反思空間發展過程,踐行適應性較強的空間策略,才能應對各類危機。從馬克思資本空間化思想中尋獲啟發,是解決各類空間問題的必然選擇。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必須堅持節約優先、保護優先、自然恢復為主的方針,形成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的空間格局、產業結構、生產方式、生活方式,還自然以寧靜、和諧、美麗。在我國社會轉型的關鍵時期,為盡可能避免社會矛盾的集中爆發,確保社會經濟的健康可持續發展,打造和諧、民主的社會環境,必須以馬克思資本空間化理論為指導,圍繞空間問題展開深入而全面的研究。
馬克思、恩格斯以“城鄉對立”等視角深入分析了資本空間化問題。從社會發展的歷程來看,資本空間化指的是在世界范圍內的資本增殖現象,其表現為將產品生產與流通活動擴張至全球范圍,不斷榨取剩余價值、提高生產力,從而實現資本的無限擴張,目的在于依靠資本實現對全球的控制,實現對全球空間的資本化轉變。
在現實世界中,空間指人類生存、實踐的場所,它的存在使得人類的生產實踐活動成為可能。“社會生產總是具體的、歷史的,也即在一定時空中的生產;不在一定空間中的生產是不存在的、不可思議的,故而社會再生產與空間生產理論是不可分離的”[1]。關于社會空間的本質,馬克思雖然沒有明確使用“空間生產”的術語,卻認可社會生產的空間性向度,提出了科學實踐觀。在他看來,社會空間是人類實踐活動對象化的結果。社會空間是不斷發展變化的,且不同空間的形態是多種多樣的。人類不僅存在于社會空間,也持續改造著社會空間。人類以實踐為手段與社會空間、自然空間進行互動,對空間形式進行著形塑,這一過程構成了社會的空間化。
馬克思在他所處的工業時代,以工業社會生產力的運動與發展為立足點來考察資本空間化過程。他認為,物質生產過程離不開勞動,勞動使生產、生活空間發生變化,同時生產又推動了空間的重塑,為空間事件的發生提供了場所,相互作用,彼此促進。“人們周邊的感性世界正是工業的結果,而工業化的過程也是人化自然的過程,工業化的未來方向也必將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生產方式”[2]。據此可以推論出,代表著感性世界的空間在社會中的形態必然受到生產關系的影響。以這一空間邏輯為出發點,馬克思指明了空間化對社會空間的作用。空間化促使社會空間不斷進步的同時,也對社會空間的發展帶來挑戰。機器大工業時代,資本對社會空間的影響主要以城市化的發展為主。而伴隨著工業革命的不斷發展,勞動分工的逐步細化,人類的生存空間也在逐步發生變化。由于資本、人口和資源等集中于城市,城市空間勢必會對社會空間產生不可避免的反作用。
空間生產與生產空間,詞形相近,但含義存在著較大的差異。“生產空間”指的是在空間中的生產,生產離不開空間,所有的生產都必須在空間內進行。言下之意,空間是生產的場所與背景,強調空間作為生產的必須要素而存在。“空間生產”指空間產品的生產,不僅強調空間作為生產的重要條件,更是將空間看作生產的目的,即空間成為生產的主導性要素。“舊全球化時代以工業資本為主導的生產方式和以工業資本——農耕文明為主要模式的全球統治結構決定著當時主要是以空間中‘物’的生產或者‘時間的生產’為主而并非‘空間的生產’”[3]。由此,從馬克思現代性思想出發,可以將生產空間向空間生產的轉化看作舊體系下的工業生產向新全球化體系下的社會工業生產轉變的標志。
立足于人與自然的實踐關系,馬克思認為,現實感性世界的基礎便是“這種連續不斷的感性勞動和創造”[4]77。在人類物質生產勞動中,人的主體性地位與時間向度是理解空間生產的關鍵。在資本主義的社會空間內,空間生產就是對資本這一重要的物質資料進行加工、再生產的整體過程,而資本是生產進行的空間前提,為生產提供了必備的原材料。同時,資本也在生產中不斷增殖,創造新的空間。在資本的這一循環往復的過程中,空間生產不斷擴張。由此可見,“空間就不再是一種次生的、依附性的視角,而是作為總體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本身”[5]。
作為新全球化體系中工業資本主義時代的一種生產方式,空間生產代表著現代工業文明時代的來臨。馬克思主義唯物論認為,應立足于實踐角度界定空間生產的概念。自然界的形成離不開社會實踐,真正的自然界應是一種人化的自然界。物質空間為人類的實踐活動提供了條件,人的各類實踐活動也以物質空間的形式存在。“空間被用作價值的增殖,成為資本主義發展的目的”[6]。人只有不斷地對物質空間進行生產,才能獲得本身所需的物質資料。同時,空間生產與物質資料的再生產是同步的,在這一過程中,資本占據主導地位。只有擁有資本,才能獲得勞動力,并以勞動力為生產工具獲取更多的剩余價值。
根據列斐伏爾的觀點,資本占用空間,并生產出新的空間。“一方面,空間生產的發展造就了社會生產力的迅猛發展;另一方面,生產力的發展又促進了空間生產的進一步提升。”[7]可以看出,資本空間化包括兩種形式:一是占有空間,二是生產空間。根據資本生產的要求,在資本控制范圍內的所有空間都應遵循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資本空間化的前提是占用物質生產的地理空間,強調以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重組生產要素,最終使空間產生異化。
資本空間化體現了資本無限增殖的本性,是資本生產與再生產的過程。空間的確立與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密不可分,且隨著生產的不斷發展而擴張。資本的生產、流通、消費的全過程展現出空間化的態勢。在人類發展的過程中,物質資料的生產已稍顯滯后。因此,資本會不斷催生新的生產方式、擴大生產空間,改良生產工具,以此來實現資本增殖的目的。在這種情況下,空間生產成為獲取利益的重要手段,空間資本化的趨勢日益加深,空間也成為資本存在的重要形式。
資本無限自我增殖的本性是資本空間化與空間資本化的重要基礎,體現了空間條件與資本生產之間的關系:“資本的力量開創了人類社會空間的新階段,它使人類社會空間第一次現實地成為一個整體,資本是打破人類各種社會空間壁壘的重要的物質力量”[8],開啟了人類歷史進入世界歷史的序幕。
資本的發展由依賴時間至依賴空間,經歷了一個時空壓縮的過程,也表明了資本生產發展的空間界限。在資本空間化不斷發展的過程中,全球化將是必然的結果。
資本是推動社會發展的重要杠桿。在社會發展的過程中,資本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然而,不容忽視的是:雖然資本帶來了文明社會,由資本塑造的社會空間卻不可避免地存在著難以愈合的“創傷”。馬克思曾立足社會生產方式、資本空間積累及擴張角度提出資本空間化思想,并對其進行深入解讀。資本的空間化最終將使得空間淪為資本的奴隸,資本所領導的空間必將走向異化。唯有共產主義才能打破異化的空間,幫助空間從根本上獲得解放。
根據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理論,資本積累是資本增殖的重要方式。對于資本家而言,空間化資本積累有利于擴大生產,加快資本剩余價值的增殖速度。
1.資本城市空間積累
正如馬克思所言,“資產階級日甚一日地消滅生產資料、財產和人口的分散狀態。它使人口密集起來,使生產資料集中起來[9]。”自工業革命開始,土地、廠房、勞動資料等要素在空間內的集中成為資本生產的重要條件。人類社會空間的主要形態可分為鄉村和城市兩種類型。隨著社會的逐步發展,城鎮化范圍不斷擴大,城市的地位逐漸重于農村成為大勢所趨。“主要的城市或區位通常在經濟與政治維度決定其他的地域。它們是精英與其他決策者的聚集地,同樣也是空間的中心”。[10]相對于城市而言,農村原本具有更加充足的土地、人力、原材料等資源,這些資源都是城市空間集中的過程中不可或缺的要素。因此,城市為了加快空間積累的步伐,逐步增加與鄉村的聯系。在這一聯系的過程中,為了達到實現空間資本積累的目的,城市憑借自身經濟和政治上的優勢地位,對農村資源進行“掠奪”,造成了城市與鄉村的二元分割,城鄉狀況兩極分布現象日漸嚴重。為此,馬克思寫道:“一切發達的、以商品交換為媒介的分工的基礎,都是城鄉的分離。可以說,社會的全部經濟史,都概括為這種對立的運動。”[11]390
城市是人口、生產工具等生產要素集中的重要場所,通過對鄉村資源的吸收與掠奪,城市的生產力也逐步發展起來,與之相伴隨的是農村的萎縮和對城市的依賴。這一過程早在英國工業革命時期得到了驗證。馬克思曾經評價英國工業革命“對農業生產者即農民的土地的剝奪”[11]784是最徹底的,因為“資本主義生產在世界任何地方都不曾像英國這樣無情地處置過傳統的農業關系”[12]。然而隨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逐步深入,英國的方式只是開始,并非頂峰。城市的高速發展吸引大量農村人口涌入,城市不斷加快向周邊區域擴張的步伐,城市化進程逐步加深,從而加快了城市資本積累的速度。在馬克思看來,城市與農村的對立催生了城市化,城市化發展也是城市剝奪鄉村的必然趨勢,鄉村成為城市的“依附品”和城市空間積累的“材料供應地”。而實際上,城市在與農村博弈過程中的勝利,得益于城市空間積累過程中所創造的先進的生產方式,而這必然使得社會階級發生變化:一部分人變成資產階級,一部分人由于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生產資料而成為無產階級。
資本積累的過程伴隨著對勞動力需求的擴大,也必然引發勞動力之間的競爭。在這一過程中,為避免失業,很多工人不得不被迫接受資本家的剝削,這也使得資本家在城市空間積累中處于控制地位。為獲取更多的剩余價值,資本家一般會采用延長勞動時間、擴大勞動空間等手段無限壓榨勞動力。在這種情況下,對于工人來說,他們只有不斷地加班、提高勞動效率才能獲得更多的生活資料,滿足個人生活需求。根據馬克思的觀點,資本積累的過程使得不同群體之間的財富差距逐步加大,城市空間不斷發生異化。富人與窮人在財富上的差距必然導致生活水平的差距,勞動者往往無法享用自己生產的產品。在工業時代,資本增殖是城市發展的重要推動力,城市也是資本空間化的產物。在資本的操控下,不同階級之間的矛盾在空間領域日益凸顯。
2.資本區域空間積累
馬克思曾立足于不平衡地理空間的角度深入分析區域空間,他認為資本區域空間積累源于不同區域之間的不平衡狀態,也是突破區域壁壘的一種有效的資本積累手段。
區域的空間布局是資本家根據不同區域中各類資源的差異實現區域聚集的一種方式。馬克思敏銳地看到,資本家通過“把一定生產部門固定在國家一定地區的地域分工,由于利用各種特點的工場手工業生產的出現,(生產)獲得了新的推動力”[11]392。不同區域由于自身資源的差異,發展水平不盡相同,在社會發展中承擔的分工也不同。根據馬克思、恩格斯的觀點,區域分工的發展程度在一定意義上和該區域經濟發展水平相適應。為獲取更多的利益,資本家會將同一產業的生產環節放置于不同的區域,這導致了產業分工的出現。資本積累是現代城市發展的基礎,城市資本積累到一定水平,也推動了區域空間的擴大。當資本生產的商品在本區域達到飽和狀態時,資本家必然會設法將資本擴張至其他區域。
空間擴張是資本積累的本性,工業時代的到來也為資本區域空間積累提供了可能。隨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普及,資本的力量逐步崛起,“在可到達性的方面,資本則是將一切空間點視作技術和經濟的手段”[13],不斷加快資本社會空間的發展。
3.資本全球空間積累
根據馬克思的觀點,經濟全球化的過程就是資本全球化的過程,也是世界歷史形成的過程。“只有全球化的歷史時期才能被稱為‘世界歷史’或者說是‘歷史’而不加任何其他定語。”[14]
資本區域空間擴張及積累推動了世界市場的形成。資本與生產資料、生活資料、人力資源都需要從世界市場中獲取。可以說,資本的全球空間積累始于資本生產,資本生產的過程實質上也是資本全球空間積累的過程。同時,在機器大工業時代,由于世界市場上的不同國家所占有的資源與掌握的話語權不同,決定了它們在世界市場中的地位差異。先進的資本主義強國會通過各種方式對落后國家進行劫掠、奴役,并以此實現自身資本的積累。因此,盡管在資本全球空間積累過程中,全球范圍內的區域分工表現方式多種多樣,但“資本主義擴張過程的‘中心—外圍’結構維持不變,導致國家之間的財富和貧窮不斷兩極分化,而不是趨同化[15]。”可見,資本全球積累是資本追求剩余價值最大化的結果,也規定了資本積累的空間邊界。
基于資本邏輯的視角,資本借助掠奪方式提升自身主體性,獲取社會統治地位的行為被定義為資本空間化的統治。資本的空間化是其自身不斷積累的最終結果,資本能夠依托雄厚的經濟實力實現對社會空間的統治,其特征表現為資產階級發展成為社會統治階級,其統治過程經歷了掠奪、擴張、霸權等一系列階段。
1.資本的空間掠奪
資本對于空間的掠奪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從人與自然的視角著眼,體現為資本對生產資料與各類資源的掠奪。具體而言,資本具有不斷尋求增殖的特性,因此其會對空間毫不停歇地掠奪。根據歷史經驗,資本的空間掠奪實質是對各種自然資源的占有。其中,與土地相關的資源首當其沖。工業革命時期,資產階級借助機械壓榨勞動者,進行各類開采作業,對煤炭、金屬礦藏、林木等自然資源進行掠奪。第二,勞動人民是價值創造的源泉,基于人際關系視角,資產階級對勞動人民的掠奪主要表現為對勞動人民剩余價值的榨取和掠奪。
2.資本的空間擴張
資本輸出理論描述了資本積累的特點。資本在不斷積累的過程中,勢必會出現過剩的情況,為充分發揮過剩資本的價值,資產階級將持續不斷擴張資本領土,以便獲得更大的投資空間。資本空間的輸入國往往生產力低下,生產成本相對低廉,因此資產階級在這些國家生產的產品將更具競爭力,能夠幫助資產階級打開更多傾銷市場,有利于其資本空間的進一步擴張。
世界市場理論描述了資本擴張的過程。資本在推動世界市場形成時,既掠奪了剩余價值,也擴展了交易空間。為了進一步壓縮流通成本,資產階級往往會選擇建立更大的市場,以期借助時間縮短空間距離。
3.資本的空間霸權
隨著全球化的逐步推進,資本逐漸被統治階級視為權力的象征,這便是資本的空間霸權。資本持續擴張所帶來的是由資本所領導的世界,而生產力的提高促進了全球化市場的形成。資本賦予人類社會現代特性的行為就可以視為其空間霸權的體現,例如資本賦予了社會經濟以現代特性,體現了其經濟空間霸權;資本賦予了領土以現代特性,體現了其地理空間霸權;資本賦予了人類文明以現代特性,體現了其文化空間霸權。以資產階級為首的統治階級為維護自身經濟與政治權益,必定會根據自身需要構建一個資本空間化的社會,而這種霸權的體現將帶來深遠的民族矛盾、循環往復的經濟危機以及持續破敗的生態系統。空間霸權為資產階級創造的利益只是暫時的,但為其埋下的隱患卻是致命的。
在馬克思看來,對資本空間化的批判應從經濟、政治、生態三個角度出發,通過對三個空間維度的批判,探求走向共產主義自由王國的道路。
1.經濟空間危機及批判
一般而言,經濟危機爆發的原因及表現可從以下兩方面探析:一是資本的無限擴張影響“生產過程”,進而導致生產流通不暢;二是市場經濟過度投機,金融泡沫出現,虛擬資本在市場中占據重要份額,使得經濟發展過于“虛化”。這都是資本主義內部生產失衡的表現,也是失衡矛盾外嫁的結果。
在資本主義社會,生產的相對過程必然導致經濟危機。經濟危機對人們的生活、社會的發展都有著嚴重影響。當經濟危機危及人們的生活,使得人們的基本生活需求無法得到滿足時,必然埋下禍根。實際上,無限拓展資本空間與經濟危機有著必然的聯系,資本家為追求利益而盲目進行資本擴張是一切危機的根源。在資本空間積累的過程中,資本通過剝奪、掠取等手段不斷擴張,帶來了兩極分化程度的日益加深,使得社會矛盾不斷升級。對經濟空間危機的批判是馬克思在深入分析經濟規律的基礎上得出的結論,體現了馬克思對資本主義本質的深刻認識與批判。
2.政治空間危機及批判
在國家領域內,不同形態的政治權利發揮著不同的作用。現代社會生活的各方面都與資本有著密切的關系,且隨著空間的日益資本化、政治化,使得階級矛盾、空間問題等都成為政治矛盾的焦點。
在資本主義剝削中,與資本主義相對立的空間日益擴大。城市發展必然需要行政機關、賦稅等機構。為適應資本發展的空間,資本家通過各種方式構建一套有利于本階級的權力機構。毋庸置疑的是,社會空間內存在著階級的劃分,且不同等級之間利益是不均衡的。當資產階級剝削過度,工人階級生活無法保障、難以為繼時,工人階級將聯合起來進行反抗,階級矛盾由此產生。當資本主義無法消化自身生產時,社會極易呈現不平衡的形態。資本主義社會看似平和實則危機四伏的政治狀態,導致社會空間發展也存在著危機。
3.生態空間危機及批判
馬克思主義唯物辯證法認為,人類的發展應遵從自然規律。生態系統是一個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的整體,任何一個空間受到破壞,都有可能影響整體的發展。
在社會發展的過程中,人類之所以能夠統治自然界,是因為人類客觀準確地認識了自然規律,并且相對有效地利用自然規律。進入工業革命時期,資本主義無視自然規律的客觀性與必然性,無限度地開發、利用、破壞自然,造成人與自然之間矛盾滋生,從而破壞了人類生存空間。根據馬克思主義的觀點,只有實現共產主義,人與自然的解放才可能實現,和諧的生態文明空間也得以建立。
根據馬克思的觀點,超越資本空間化,是實現共產主義的必由之路。共產主義以革命為手段消滅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消滅剝削,推動社會走向自由王國。
1.自由人的聯合體共同占用生產資料
在概括共產主義本質特征時,馬克思、恩格斯曾采用“自由人的聯合體”這一概念。簡單而言,“自由人的聯合體”強調消滅勞動異化,重視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歷史唯物主義認為,生產資料所有制決定著生產的性質與發展。在資本主義社會中,資產階級霸占著生產資料,從而在社會空間中占據著領導地位。廣大自由聯合體只有共同行動起來,以革命的方式奪回生產資料的所有權,才能最終擺脫剝削,打破資產階級的壟斷。
2.消滅資本剝削實現平等
為獲取最大剩余價值,資本家將勞動力看作一種交換價值,并創建了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馬克思看清了資產階級這一本質,指出“資本主義利用資本壓榨勞動者的自由”[4]227。
馬克思提出,正是由于資產階級價值觀的不足與缺失,共產主義價值觀才得以發展。資產階級進行資本擴張的手段是剝削,所以,消滅資本首先必須消除剝削、廢除資產階級所有制。共產主義強調的自由是大眾的自由,對于人類社會而言是巨大的進步。盡管消滅剝削的任務十分艱巨,但在自由人聯合體的努力下,剝削最終將被消滅,人類社會的平等也終將實現。
3.創建共產主義的自由王國
在人類社會中,“王國”指的是人類生存發展的空間。根據馬克思的觀點,人類歷史就是不斷從必然王國向自由王國發展的歷史,因此,自然王國代表了人類生存發展的自由空間。共產主義是相對自由的“王國”,它是實體、形上、實踐空間的結合,也是人類社會發展的最高理想。
根據馬克思主義的觀點,唯物主義與共產主義是密不可分的。共產主義重視引導人回歸于自身、回歸于社會人,強調創建現實的人的空間形態。解決共產主義社會空間內的矛盾不能脫離實踐,自由人聯合體應從實踐出發,實現向共產主義與自由王國的發展。
馬克思對于資本空間化的思考,盡管誕生于工業革命時期,距今已有百余年歷史,然而其對目前社會空間的分析具有極高的普遍適用性和指導意義。馬克思資本空間化思想在擴展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研究視野的同時,為空間問題的應對提供了理論啟示,也為推動我國國民經濟發展提供了現實啟示。
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是指導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理論,馬克思資本空間化理論為研究政治經濟學提供了新的視角,對我們認識資本主義空間的發展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啟示。
一是開辟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研究的新視域。資本空間化問題涉及多個學科,這決定了資本空間化問題的研究應立足于多學科的視角,實現研究的多元化、立體化,要以社會空間為根基,深入分析資本與空間的辯證關系。在馬克思看來,人類的實踐活動是社會空間化的重要推動力。工業的發展推動了城市的興起,也促進了社會關系的重組與變遷。可以看出,馬克思資本空間化思想從空間生產的現實以及人類未來空間建設價值的雙重視角探討了空間生產問題,拓展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研究領域。
二是穩固了社會發展理論的根基。馬克思從社會生產方式、社會主體生存狀態等幾個角度對人類社會發展問題進行了深入研究。人類的歷史活動,是社會發展的主線,人類在城市、鄉村兩種生存空間內活動,并以自身的實踐活動促使社會空間發生改變。在最初的古代城邦國家,城市空間與鄉村空間基本不存在差別。古城邦國家人民從鄉村出發,不斷改造著社會空間,鄉村是重要的社會空間,社會空間形態呈現“農村城市化”的狀態。隨著工業社會浪潮的到來,城市成為主要的社會空間形態,農村人口大量向城市涌入,城市化的發展逐步加快。在資本主義社會中,資產階級在社會中占有重要地位,資本邏輯推動了社會空間的重塑。
三是啟發了西方社會科學的“空間生產”理論,促使西方人文科學的空間轉向。作為西方馬克思主義的代表,列斐伏爾、哈維等就是在馬克思資本空間化理論基礎上提出了“空間生產”理論,率先將對現代資本主義的批評引入空間領域。空間是馬克思主義重要的研究內容,而在“空間生產”理論中,馬克思主義是研究的起點。馬克思賦予空間以社會性與生產性,從而為西方空間批判理論的建立提供了理論支撐。雖然當前的人類社會空間和馬克思的時代相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馬克思對資本空間化問題的思考仍然具有強大的科學性與指導力。馬克思對全球化及世界歷史的解讀,是現代空間理論的啟蒙。
當前,經濟全球化程度不斷加深,我國前所未有地走近世界舞臺的中央,也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機遇與挑戰。為更好地順應世界多極化、經濟全球化、社會信息化、文化多樣化趨勢,實現經濟社會的持續良性發展,我國提出了全球范圍內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國家間的“一帶一路”倡議以及區域內的“京津冀一體化”等戰略。為了有效地將科學的理念落地,將共贏的倡議推廣,將區域協同發展戰略落實,需要發揮市場機制與政府宏觀調控這兩大重要手段,避免和克服經濟發展中資本空間化危機,保障經濟健康發展。
第一,對促進我國區域協調發展的啟示。黨的十九大確定了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其中區域間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便是社會主要矛盾的重要表現形式。協調發展就是要應對不平衡不充分發展,保障區域協調,是經濟穩定健康發展的前提。當前,我國區域戰略發展理論不斷深化,如何轉變區域發展觀念,實現區域發展模式的創新對區域發展至關重要。這就要求我們加強對空間化問題的研究。以京津冀地區協調發展為例,我國在京津冀地區發展中主要堅持以平等、創新為原則,重視在平等發展的基礎上創新發展機制,分批次、有計劃地縮小河北、北京地區間的發展差距。當然,區域發展是一個長期的空間規劃問題,在區域發展過程中,要以資本空間化為理論依據,創新發展模式,合理規劃發展布局。
第二,對促進我國城市化進程的啟示。受資本全球化的影響,我國城市化逐漸成為社會發展中的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城市化的發展推動了我國經濟高速發展;另一方面,過度的城市化也使得社會發展呈現明顯的不協調狀態。因此,在推進城市化的進程中,我國應堅持立足于國情,重視城鎮群與城市群的協調發展,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中國道路。
實現城市化的重要宗旨之一就是公平、平等。在經濟發展過程中,應重視實現城市正義。當前,我國正逐步進入一個“空間崛起”的時代,經濟的快速發展造成了嚴峻的空間壓力,帶來了諸如外來人口管理、治安和交通等問題。為解決這些現實問題,我國應堅持以市場調控與政府調控為手段,保障城市群與城鎮群的共同協調發展。具體而言,一方面要重視推動產業結構升級,以創新不斷提高城市經濟實力與活力;另一方面應科學、合理處理城鄉關系,堅持以人為本,增強公共服務和公共產品的提供,實現城鄉平等發展,從而構建完善的市場機制,實現城鄉一體化。
第三,對促進中國生態文明建設的啟示。加強生態文明建設,是我國當前社會發展的重要戰略。美麗中國已被寫入黨的十九大報告,成為國家發展的重要目標之一。自然界的發展有著其自身獨特的規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人類對自然空間的過度開發與破壞,必然招致自然的懲罰。近年來,亂砍濫伐帶來的沙漠化、“三廢”排放帶來的“霧霾”等都是自然界反作用于人類生存空間的表現。我國在進行社會主義建設時應當充分尊重自然界的客觀規律,協調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堅持以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為指導,實現經濟、政治、生態的和諧發展,努力平衡自然空間與社會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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