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榮 王樂娜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過后,以比特幣為代表的數字貨幣開始出現并受到人們的關注。私人持有者將比特幣作為一項資產投資,企業也將其作為一種可獲利的項目進行交易。盡管人們對數字貨幣褒貶不一,但不可否認的是,數字貨幣憑借其獨特的創新優勢受到越來越多投資者和各國金融監管當局的重視,不僅比特幣等私人數字貨幣發展迅速,各主要國家也紛紛加大力度研發法定數字貨幣。在此背景下,有必要對數字貨幣的屬性及其會計處理進行研究,以規范會計實務。
上世紀80年代,數字貨幣的理論淵源——密碼學貨幣學說開始興起。2009年,Bitcoin(比特幣)的出現使得這一新型貨幣正式進入人們的視野。比特幣不僅引起了投資者的興趣,也受到了各國金融管理部門的關注。2013年8月,德國正式承認比特幣,成為世界上首個承認比特幣合法地位的國家。我國最初對比特幣持否定態度。2013年12月,中國人民銀行等五部委聯合發布《關于防范比特幣風險的通知》,要求各金融機構不得開展相關業務,并否認比特幣的貨幣屬性,將其歸類為一種特殊的虛擬商品。但隨著比特幣的發展和交易量不斷攀升,比特幣展現出的種種優勢令央行對數字貨幣的態度發生了轉變。2016年1月20日,中國人民銀行在北京召開數字貨幣研討會,不再以謹慎否定態度來對待數字貨幣。2017年4月12日,國家互聯網金融安全技術專家委員會公布的《三月份國內比特幣交易情況檢測報告》顯示,2016年我國的比特幣交易額達到4.5萬億美元,交易量占全球交易總量的90%以上,儼然已成為比特幣交易大國。無獨有偶,2017年4月1日,日本正式將比特幣列入合法支付手段,比特幣在日本正式登上金融舞臺。比特幣的迅速發展促使英、美等國家加快了研發法定數字貨幣的步伐,我國也緊隨其后,2018年3月在全國“兩會”上,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表示要加快法定數字貨幣的研發速度,并強調數字貨幣是大勢所趨。
數字貨幣是廣義的虛擬貨幣,雖沒有實物形態,卻具有一定的價值(王碧玉等,2017),其主要代表是比特幣。比特幣挖掘者(一般稱之為“挖礦者”)經過一定有效操作后,會得到帶有特殊密碼的數字鏈,這就是比特幣的表現形式。縱觀數字貨幣的發展歷程,可以按照發行機構不同將數字貨幣分為私人數字貨幣和法定數字貨幣。私人數字貨幣是指不受政府控制,由央行以外的個人或機構發行,可以在一定領域流通的虛擬數字貨幣(陶文納、吳耀祖,2018),如人們熟知的比特幣、萊特幣、狗狗幣等。法定數字貨幣是指基于國家信用背書,由央行發行,以數字化、電子化形式存在的法定貨幣(邱勛,2017)。法定數字貨幣相對于紙幣而言,具有發行成本低、可追蹤、造假成本高、交易成本低等特點。盡管目前尚未有國家發行法定數字貨幣,各國也未將數字貨幣視為法定貨幣,但不可否認,數字貨幣具有與真實世界交互的支付及轉賬功能,去中心化的數字貨幣不再以法定貨幣為基準。數字貨幣的產生與出現遵循了貨幣演進的規律,也是科技發展的必然結果。從歷史進程看,貨幣的載體由貝類、貴金屬到紙幣再到電子貨幣支付形式,都是為了追求交易的便捷和低交易成本,按照這種發展趨勢,數字貨幣將是未來社會貨幣的表現形式。從會計的角度看,數字貨幣在財務報表中應如何反映,投資者和持有者應如何對其進行確認、計量和報告,便成為會計理論界和實務界面臨的嶄新課題。
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于2018年3月發布的修訂版《財務報告概念框架》中對資產的定義為“主體因過去的事項而控制的現時經濟資源,其中經濟資源是具有產生經濟利益潛力的權利”。數字貨幣本身是一項無形資源,可以對該資源建立一項或多項權利;數字貨幣具有產生經濟利益的潛力,是一項經濟資源;同時,企業可以主導數字貨幣的使用,并且可獲得數字貨幣帶來的經濟利益,因此數字貨幣是企業能夠控制的現時經濟資源。綜上,數字貨幣是企業的一項資產。然而,對于將數字貨幣歸類為何種資產,會計界還存在爭議。數字貨幣所屬的資產類別不同,對企業財務狀況、經營成果造成的影響不同,因此有必要將此問題澄清。值得一提的是,通過梳理當前關于數字貨幣會計處理問題的文獻,可以看出已有文獻均是圍繞私人數字貨幣展開的討論。
貨幣具有價值尺度、流通手段、支付手段、貯藏手段和世界貨幣五大職能。盡管我國目前尚未承認私人數字貨幣的合法地位,但不可否認的是,其具備貨幣的屬性職能,因此有學者認為私人數字貨幣屬于現金或現金等價物,應歸類為貨幣資金(林丹丹、羅裕珍,2014)。但也有學者提出不同觀點,認為現階段比特幣雖然在一定范圍內具備了流通手段和支付手段職能,但由于其市場價值很不穩定,不具備貨幣的價值尺度職能(張鵬,2014)。另有觀點認為,數字貨幣的流動性差、風險高,因此無法履行交易媒介、計價單位和價值貯藏三項基本職能。從目前來看,比特幣的市場報價一直劇烈波動,價值很不穩定,企業很難將私人數字貨幣充當現金或現金等價物進行交易,因此將私人數字貨幣作為貨幣資金進行會計處理有欠妥當(姚前,2017)。
還有一種觀點認為可以將私人數字貨幣視同外幣并進行相關的會計處理(趙威,2015)。這種觀點也值得商榷。外幣有法定的交易平臺公布匯率,而私人數字貨幣雖然交易平臺眾多,卻無法定交易平臺,導致“匯率”不易確定。因此將私人數字貨幣轉換為相應數額的記賬本位幣有一定難度,會計信息的可靠性和可比性難以保證。
研究比特幣的大多數學者根據比特幣的市場特征,將比特幣默認為一種金融資產(李建軍、朱燁辰,2014)。該觀點認為,數字貨幣有公開的市場報價,并且價格不穩定,這與以公允價值計量且其變動計入當期損益的金融資產類似,因此可將數字貨幣按該類金融資產進行會計處理。但這一觀點也引起了部分學者的質疑。因為根據會計準則規定,金融工具是形成一方的金融資產并形成另一方的金融負債或權益工具的合同,而私人數字貨幣并不是一項合同,獲得方在形成資產的同時并未形成其他方的負債或者權益,因此不屬于金融工具。同時,私人數字貨幣本身具有價值,不需要依附其他產品而存在,并且該類交易是事物權屬的直接轉移(張鵬,2014),因此也不屬于金融衍生工具。
無形資產是企業擁有或控制的沒有實物形態的可辨認非貨幣性資產,就目前比特幣的基本特征來看,它本身就是一種沒有實物形態的可辨認非貨幣性資產,并且滿足無形資產的確認條件,因此將私人數字貨幣作為無形資產核算便成為業內的主流觀點。也有部分學者將私人數字貨幣歸類為存貨,理由是企業持有私人數字貨幣的目的是作為存貨以備出售,從而賺取價差(趙威,2015)。然而,無形資產的一個本質特征是其能夠在較長時期內為企業的生產經營活動服務,即在使用中為企業創造價值。私人數字貨幣顯然不具備上述特征。另外,將私人數字貨幣歸類為無形資產或存貨,在后續計量上均欠妥當。無形資產采用成本模式進行后續計量,如此一來便不能體現私人數字貨幣的價格變動情況,無法反映私人數字貨幣的經濟利益實現方式。同理,將私人數字貨幣作為存貨,后續計量采用成本與可變現凈值孰低模式亦不能反映私人數字貨幣的價格變動。私人數字貨幣本身在市場上有活躍的交易價格,只有反映其本身的市場價格才能為財務報表使用者提供更加相關的信息,因此,張鵬(2014)建議對私人數字貨幣采用雙重計量屬性,即初始計量采用歷史成本,后續計量則采用公允價值模式。
由于新參與者將私人數字貨幣作為一項資產進行投資,所以王碧玉等(2017)認為私人數字貨幣無法歸類到現有的資產負債表項目中,進而提出了投資性資產的概念,建議將投資性資產定義為“企業出于交易性目的、從價格波動中獲取利潤而持有的商品(除投資性房地產和金融資產以外)”。他們認為私人數字貨幣和商品經紀人持有的商品具有類似的經濟實質,可以參考該類業務進行相關的會計處理,即將私人數字貨幣歸類為投資性資產。
基于前文的分析,恰當的做法應當是將數字貨幣區分為私人數字貨幣和法定數字貨幣,并結合二者各自的特征分別采用不同的會計處理方法,而不能混為一談。
盡管目前會計界對私人數字貨幣的會計處理仍莫衷一是,但企業持有私人數字貨幣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投資或者投機。據調查,我國比特幣的持有者中有80.77%的人是為了短期獲利,通過價差賺取利潤;13.81%的人是將比特幣作為避險資產長期持有(王碧玉等,2017)。因此,將私人數字貨幣歸類為投資性資產較為合理。由于目前我國企業會計準則中并沒有對投資性資產的定義和會計處理方法作出明確規定,因此下文就私人數字貨幣的會計確認、計量和報告提出一些淺見。
投資性資產是指除投資性房地產和金融資產以外,企業出于交易性目的從價格波動中獲取利潤而持有的資產,其本質與以公允價值進行后續計量的投資性房地產和以公允價值計量且其變動計入當期損益的金融資產一致。投資性資產的確認條件為:一是企業能夠取得與該資產相關的增值收益;二是該資產的成本能夠可靠地計量。對私人數字貨幣可以單設一個“投資性私人數字貨幣”科目,或設置“投資性資產”一級科目并下設“私人數字貨幣”二級科目。對私人數字貨幣采用雙重計量屬性,即初始計量采用歷史成本模式,后續計量采用公允價值模式。私人數字貨幣的初始成本是其取得時所付出的代價,既包括買入的成本,也包括“挖礦”所耗費的資源。因企業持有私人數字貨幣的目的是從價格波動中獲利,且私人數字貨幣有活躍的交易市場和公開的市場報價,后續計量應采用公允價值模式,并將其公允價值變動計入當期損益。報告時,在資產負債表中增加“投資性私人數字貨幣”項目,將持有的私人數字貨幣按期末報價即公允價值列報;持有私人數字貨幣的公允價值變動損益在利潤表中反映;獲取和處置私人數字貨幣產生的現金流量在現金流量表中列報為投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同時,在附注中詳細披露投資性私人數字貨幣的初始投資成本、本期公允價值變動和處置損益等信息,充分揭示企業持有私人數字貨幣的相關風險。
貨幣資金包括庫存現金、銀行存款和其他貨幣資金。企業持有庫存現金是為了滿足日常零星開支,并設置最高限額。法定數字貨幣應用于企業經營活動中則不只是為了滿足零星開支需要,因此不應歸類為庫存現金。同時,法定數字貨幣可以在沒有銀行系統的參與下實現轉賬和支付,因此也不屬于銀行存款和其他貨幣資金。隨著商業銀行支付系統不斷完善,如果法定數字貨幣能夠替代銀行存款,極有可能引發“金融脫媒”現象,這顯然不符合國家研發法定數字貨幣的初衷。因此,應將法定數字貨幣歸類為一種全新的貨幣資金,即設置一個“法定數字貨幣”科目,用來反映企業擁有法定數字貨幣的增減變動情況,并在資產負債表中與庫存現金、銀行存款和其他貨幣資金合并列報為“貨幣資金”項目。
法定數字貨幣在各國經濟交往中也可以作為外幣進行交易。我國企業大多采用外幣統賬制,與客戶以法定數字貨幣進行交易時,應將外幣法定數字貨幣按照當日匯率換算成記賬本位幣,計入“法定數字貨幣”賬戶;期末時按照當日匯率換算成記賬本位幣,匯兌差額計入“財務費用——匯兌損益”。
本文將數字貨幣區分為私人數字貨幣和法定數字貨幣兩種,分別就其屬性及其會計處理問題進行了探討。隨著“大智移云”時代的到來,會計準則未涉及到的新業務和新情況將不斷涌現,所面臨的會計處理問題也不斷增多。因此,會計準則必須應時而動并具有一定前瞻性,以滿足實務中對新興事物進行會計處理的需要。同時,會計人員也應不斷提高自身的理論素養和職業判斷水平,從而能夠對實務中新出現的會計問題做出客觀、恰當的判斷和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