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出一棵樹的沉香

□ 韓新東

在蕓蕓眾生之中，雖然有人能遍覽群書，雖然有人能博古通今，雖然有人能引經據典，雖然有人能妙思奇想，雖然有人能指點江山，但有時當我們沉靜深思下來，當我們開始關注關心動物、植物、山川、河流，關注人之外的自然，關注思想之外的自然現象，我們常常會哀嘆自己，活得還沒有一片樹葉的舒展和自由，好歹它敢赤身裸體地擁抱清風與明月，它敢用展開的筋絡當成書寫給太陽的詩句，它可以無欲無求地垂掛在無數個自己喜歡的日子里，直到有一天落入到秋的懷抱也帶著滿心歡喜，依然保留著一片葉子的形狀，它是一片葉子，它就活成一片葉子的樣子。

好憋屈的人類呀，隱蔽自己的思想，還低頭假裝思考；好脆弱的人類呀，那么多人稍經挫折就心灰意冷，潦倒于江湖；好現實的人類，常常自己被自己的顏值所誤，大自然中的參天大樹是棟梁之才，大自然中的樹根，是根雕是藝術之材，大自然中盤根錯結的樹就是愛情之材了，自然是什么樣的就有什么樣的用，我們還沒有一個古人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們還沒有一棵樹活得明白：且不要說是沉香樹了。

最近，一位我尊敬的老兄約我們去看沉香博物館，這一看不打緊，直接為我打開了一個沉香的世界。沉香的價值與價格直接被我忽略了。甚至沉香的醫用與功效也并未完全打動我，而沉香成長的生命的故事卻敲擊著我，令我醍醐灌頂，恍然明白人生間的一些道理，我們不明白，而沉香明白。沉香，集天地之靈氣，匯日月之精華，蘊歲月之積淀，它被譽為植物中的鉆石，極品沉香的價值是黃金價格的200倍，可謂是沉得驚世，香得駭俗。不是沉香樹自然是結不出沉香的，而是沉香樹也不一定就會結出沉香，沉香的形成是一個充滿了偶然和神奇的過程。按沉香結成的情況，沉香的結成主要分為六類：土沉、水沉、倒架、蟻沉、活沉、白木。沉香木倒地后埋進土中，受微生物分解腐朽，也是浸透著大地的精華，剩余未朽部分，為“土沉"；倒伏后陷于沼澤，經生物分解，從水流吸收養分，又從沼澤中撈出者為“水沉”；經年累月，風吹雨淋，陰陽更替，雷電劈打，所余之材為“倒架”；沉香樹為活體時經人工砍伐，置地后經白蟻蛀食，其所余者為“蟻沉"；活樹砍伐直接取得沉香者為“活沉”；樹齡十年以下者，稍具香氣為“白木”。土沉味厚醇，倒架味清醇，水沉味溫醇，蟻沉味清揚，活沉味高亢，白木味清香。順著這樣的脈絡，我們再能細細地探索一下水沉的故事吧，水沉以結香不同又分四種：一、“熟結”：樹木死后，樹根樹干倒伏地面或沉入泥土，風吹雨打，在歲月中分解收縮而最終留下的以油脂成分為主的凝聚物；二、“生結”：樹木在活著的時候形成的香結，被刀斧所砍，蛇蟲動物啃蝕等外力引起較深的傷口后，香樹會滲出樹脂自我防護，從而在傷口附近結香；三、“脫落”：枝干朽落之后又結出的香；四、“蟲漏”：由于樹蟲、細菌等對樹木的蛀蝕而形成的香。

自然是什么樣的人就會有什么樣的人生，而無言無語盡被人類索取的大自然又給我們帶來什么樣的啟示呢?就說沉香吧，它被雷劈，被刀砍，被蟲咬，被雨淋，被土埋，不管是活著，還是死去；只要它愛著，它就會為人類捧出沉香，如果是愛，它是清純的，它是無私的，它是奉獻的，它是深沉的，它是至真至善至美的，不管是活著還是死去，只把沉香捧著。

還有什么好計較的?

還有什么需要算計的?

還有什么值得去爭名奪利的?

還有什么陰謀詭計自鳴得意的?

還有什么瞻前顧后的?

還有什么?還有什么?還有什么?

我們能活出一棵樹的沉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