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蘇敏
摘 要:20世紀下半葉以來,文化的多元化呈現出勢不可擋的趨勢。許多學者將“身份”、“認同”這個概念應用于跨文化領域,各種理論、觀點推陳出新。翻譯本身就是一種跨文化交際,筆者從跨文化交際理論中得到啟發。對外宣譯者的身份認同問題作出如下總結:1.確立文化主題性; 2.外宣譯者應具有包容性;3.應具有靈活性,創新性。譯者的身份在本質上是跨文化交際者,因此在跨文化認同理論有助于譯者進行正確地定位,并為譯者提供科學的指導方針。
關鍵詞:身份認同 外宣譯者 主體性 包容性 創新性
一、引言
60年代之后,文化開始作為一個重要的要素出現在翻譯理論家的專著中,奈達、費米爾先后將文化元素引入翻譯理論,使翻譯理論進入一片廣闊的天地,并使兩千多年來的 “直譯” 和 “意譯”之爭有了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蘇姍·巴斯內特把翻譯中的文化要素提高到一個新的高度,成為當代翻譯文化轉向的領軍人物。她認為:“翻譯應以文化為單位,而不是把翻譯單位局限在語言范圍里”。可以說,從文化角度解決翻譯問題,不僅是當今翻譯界的潮流,也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本文將引用阿德勒、吉川、金榮淵、戴曉東的跨文化認同理論,對外宣翻譯中的譯者主體性問題進行闡釋。
二、身份”或“認同”的概念
“身份”或“認同”(identity)不僅是社會學研究領域中的一個重要概念,也是跨文化交際學中的重要范疇。它與類別、角色、立場等概念相聯系,揭示了生活在多元文化中的個體與其所接觸的文化關系。
“Identity”一詞最初是一個哲學范疇。1940年埃里克森(Ericson)將其引入社會心理學,首先在青少年心理分析中使用了“自我認同”(ego identity)。20世紀70年代之后,泰弗爾(Tajfel)等人將身份認同理論應用于社會科學領域,建立起社會認同理論。社會認同理論認為個體通過社會分類對自己的群體產生認同,并產生內群體偏好和外群體偏見。(Hecht ML. A Rearch Odyssey, 1993(60):76-82)
三、跨文化認同理論
20世紀下半葉以來,隨著西方民族復興運動和女權運動的興起,同時科技的日新月異帶來交通、信息的飛速發展,人們之間的交往日趨頻繁,文化的多元化呈現出一種勢不可擋的趨勢。先后有阿德勒(P.S. Adler)、吉川(M.J.Yoshikawa)、金榮淵等學者將“身份”、“認同”這個概念應用于跨文化領域。上海師范大學教授、跨文化研究學者戴曉東在《解讀跨文化認同的四種視角》對阿德勒、吉川、金榮淵等學者的研究成果進行梳理,并在他們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在社會認同理論基礎上,阿德勒率先研究跨文化認同。1976年,他提出了超越單一文化認同,建構跨文化人格的觀點。20世紀80年代中期,他從認同的多元化與世界化角度,進一步發展多元文化人(multicultural man)理論,分析跨文化認同的特征與內涵(戴曉東,2013(9):144-145)。這在跨文化學界引起了巨大的反響。生活于多元文化中的多元文化人不斷學習新文化,反復探索、調試,在與世界的互動中重塑自己的認同,具有高度的靈活性和柔韌性。
吉川借鑒阿德勒的多元文化人理論、布伯(M.Buber)的對話理論以及佛教中有關事務相對性的思想,從認同的互動與聯合的視角解析跨文化認同的蘊含。在他看來,跨文化認同是交際者經歷跨文化適應的“接觸、分解、再整合與自治”階段之后,超越自我與他者的二元對立,建構雙螺旋(double-swing)式和諧的跨文化的關系的過程。(戴曉東,2013(9):147)
金榮淵綜合以上的跨文化研究成果,從認同的個體化與普遍化角度探討跨文化認同的內涵。她提出:跨文化認同體現一種全新的文化定位。它是交際者在早期的文化習得之后,經過與新文化群體的成員長期、穩定的互動后形成的,比原有認同更具包容性、靈活性和創造性的身份認同。(戴曉東,2013(9):146)戴曉東認為金的理論與阿德勒、吉川的理論相比,更強調交際者的自我超越性。基于以上三種理論之上,戴曉東從身份拓展與延伸的視角對跨文化認同的內涵提出另一種解讀:跨文化交際者在發展跨文化認同時應該確認自己的文化主體性,然后再與他人互相借鑒,攜手共進。(戴曉東,2013(9):148)
四、跨文化認同理論對外宣譯者的啟示
翻譯本身就是一種跨文化交際。翻譯活動中最主要的交際者——譯者往往游移于兩種或多種不同的語言、文化間無所適從。翻譯中,譯者到底應該是“征服者(哲羅姆,S.Jerome)”、“畫家(德萊頓)”、“媒婆(郭沫若)” ,還是“帶著鐐銬的舞者(許鈞)”?應該隱身還是發揮譯者的主體性?這些問題不僅讓譯者苦惱困頓,也讓翻譯理論家們長期爭論不休。
作為一名外宣翻譯研究者,筆者從阿德勒、吉川、金榮淵、戴曉東等學者的跨文化身份認同理論中得到啟發,對外宣譯者的身份認同問題作出如下總結:
(一)確立文化主體性
譯者,作為跨文化交際者,面對紛繁復雜的多元文化,既要避免族群中心主義,又要確立起自己的文化主體性。在外宣翻譯中,主要表現在加強自己的政治意識。此時,翻譯的本質不再局限于一種價值中立的純語言轉換活動,而是涉及以價值選擇和意義闡釋為前提的政治行為。
例如外媒將“臺灣問題”譯為“Taiwan Issue”,而我國的一些主流媒體也不加甄別地沿用了這一譯法。反觀“issue”一詞在詞典中的解釋是“an important question that is in dispute and must be settled”,即懸而未決的,或有爭執的問題。而實際上,臺灣自古以來便是中國領土,“issue”一詞只能使原來毫無爭議的問題復雜化。一些專家學者指出翻譯中使用“question, topic” 等詞能夠更準確地反映問題的實質。另外,外媒把“臺獨”譯為“Taiwan independence”, “independence” 一詞常指殖民地國家擺脫殖民統治,獲得自由。這一詞的使用,代表承認臺獨的合法性。因此我們應該選用“secession”,本意是“分裂”,少數派企圖分裂中國、破壞中國主權和領土完整的陰謀便昭然若揭。同樣,“黃巖島”與“釣魚島”在對外宣傳中也應分別譯為“Huangyan Island”和“Diaoyu Islands”而不是“Panatag Shoal”與“Senkaku Islands”。
正如張健教授所說:“外宣翻譯需要圍繞向世界說明中國這一目的服務。從這個意義上而言,外宣翻譯必然具有很強的政治色彩,對譯者政治方面的修養要求很高。一個稱職的外宣譯者要正確譯介我國國情、對外政策和中華文化的精華,讓全世界能夠全面、及時、真實地了解中國(張健,2013:70)。”
(二)外宣譯者的包容性
戴曉東教授認為:“跨文化認同可以被理解為交際者以自己的文化傳統為根基,全方位地開發自我,不斷吸收與整合其他文化元素,擴展文化認同,逐步商討協議和積累共識,進而建構和諧的跨文化關系的過程。”作為跨文化交際者,外宣譯者的包容性體現在對異域文化、國際共識、新文化熱點的不間斷學習和接納,以及對目標受眾的包容性。
1.對國際共識、異域文化的包容性
程曼麗曾說過:國際傳播中的文化對接應當包括兩方面的對接:與國際通行的認知、規范體系對接、與傳播對象國的社會文化習俗對接。前者涉及與國際接軌的問題,后者涉及傳播的針對性問題。(程曼麗,2006)這句話涵括了國際傳播者,即外宣譯者必須關注的兩個要點,一個是共性,一個是個性。所謂共性就是要關注國際社會面臨的共同問題,關注國際熱點,形成共同的話語;偏離國際傳播的中心,故步自封只能面臨被邊緣化的命運。此外,國際傳播還要與傳播對象國的社會文化習俗對接,要對具體對象國的文化特征予以高度重視,尤其是目標受眾細微的用語習慣、獨特的文字偏好、微妙的審美品位等等。
2.對新文化熱點的包容
外宣文本具有一定的特殊性,第一是涵蓋面廣。常常涵蓋政治、經濟、科技、工業、農業、旅游等方面,因此只有語言知識,拿著一本字典翻譯是行不通的,譯者必須要有較廣泛的專業知識。很早就有人提出,譯者必須是一個“雜家”,外宣譯者更是如此。第二是知識更新速度快。我們處于信息時代,各行業的新知識、熱點層出不窮,需要我們經常地學習、關注。例如十二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開幕,李克強總理做了政府工作報告之后,就有一些新詞出來:“人地錢”掛鉤、“容錯、糾錯機制”、“眾創、眾包、眾扶、眾籌平臺”、“分享經濟”“光網城市”、“海外倉”,這些新詞分別是什么意思,如何翻譯呢?這些都有賴于譯者扎實的基本功和對時事熱點捕捉的能力。文化是動態發展的,時事熱點更是瞬息萬變,外宣譯者,既是跨文化交際者,又是前沿文化的傳播者,必須時時敞開胸懷接納新文化,更新自己的知識庫,才能“講好自己的故事”。
3.對的語讀者的包容
外宣翻譯是一項目的性非常強的工作,簡言之就是促進外國人對中國和中國人民的了解。因此外宣譯者應該發揮自身的主體性,最大限度地促使目的語讀者接受我們所傳達的信息。
外宣翻譯的受眾可能是外國的普通民眾,對中國國情一無所知,可能是形色匆匆的上班族,看不到自己感興趣或是易于接受的信息就會輕易放棄,因此譯者應該具有相當的包容性。正如上文提到的:譯者要深入了解目標受眾細微的用語習慣、獨特的文字偏好、微妙的審美品位,不管是措辭,還是句子、篇章的建構,都要以西方受眾喜聞樂見的形式呈現出來;此外許多我們中國人覺得家喻戶曉的信息實際上對西方人來說是很陌生的,因此外宣譯者還必須不厭其煩地向受眾解釋清楚。畢竟中國文化屬于弱勢文化,在國際上的受關注度和知名度并不高,缺乏耐心和急于冒進只可能使我們失去更多的目標讀者。
(三)靈活性、創新性
外宣翻譯既要堅持原則性,又要講究靈活性。跨文化認同理論認為,跨文化交際者介于不同文化之間的人,他們應該超越自身與其他文化的局限性,最大限度地汲取不同的文化養分,改變原有、特定的思維框架,富有創造性地整合不同的文化元素。宏觀層面看,外宣翻譯的靈活性體現在篇章和句子層面,微觀層面看,體現在詞匯層面。
1.句子和篇章層面的變譯
譯文成功與否,是由目標讀者來評判的,因此譯文要想贏得認可,必須滿足讀者的需要。亦步亦趨、生搬硬套的翻譯只能引起歧義,造成跨文化的障礙。奈達認為:為了將文化差異造成的隔閡減到最低程度,譯者有足夠的理由在語言形式上作大膽的改動。(曹青,1995(9):100)
這種改動即所謂“變譯”,是指對原文信息采用擴充、取舍、濃縮、合并、補充等方法以傳達信息的中心內容或部分內容的翻譯方法,包括編譯、改譯、摘譯、譯述、縮譯、譯評和譯寫等。(衡孝軍,等.對外宣傳翻譯理論與實踐——北京市外宣用語現狀調查與規范[M].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11:69.)。“變譯”廣泛地運用與各種類型的外宣翻譯中并表現出巨大的優勢。“外宣譯者必須有意識地根據譯文讀者的特殊要求,采用編譯、改寫等“變通”手法,改變源語文本的內容和結構,乃至風格,以方便目的語讀者接受,使目的語文本更通順、更清楚、更直接、更好地實現交際目的。”(張健,2013(1):20)
詞匯層面的創新。在英譯中的過程中,我們看到了不少詞語異化的趨勢,例如crocodiles tears 一開始翻譯成“貓哭老鼠”,后來漸漸演變為“鱷魚眼淚”,“flea market ”從一開始的“露天舊貨調劑市場”演變為“跳蚤市場”,“hot dog” 從“香腸面包”變成了今天的熱狗,也就是說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能夠接受一些較為“洋氣”的譯法。西方文化屬于強勢文化,中國文化屬于弱勢文化,在漢譯英中,這種異化的譯法普及率遠不及英譯漢,我們仍可以適度地采納一些異化的譯法,因為在中西文化長期的碰撞和融合過程中,西方的受眾已經從審美上接受了這些具有“異域風情”的詞語。例如“紙老虎”可以直接譯為“paper tiger”, “龍卡”直接音譯為“Long Card”,“三個代表”譯為“the Three Represents”, 這些異化的譯法不僅更為生動、形象,還有助于推動不同文化元素的整合。
近年來,互聯網在中國的發展日新月異,隨著互聯網的普及,以網絡為平臺的網絡新詞、流行語也紛紛走入人們的視線。這些新詞反映了生活熱點、社會問題,也反映了人們豐富的內心世界。那么如何翻譯才能形象傳達源語的內涵,充分展示漢語言的活力?
針對“農家樂”的翻譯,“ farm stay ”譯出了這種形式,卻似乎少了點什么,而由“agriculture”與“entertainment”混合而成的新詞“ agritainment”不僅生動形象地再現了“農家樂”這種形式,還突出了它的實質—一種娛樂,貼切且簡潔。“秒殺”一詞最早起源于網絡游戲,意思是瞬間擊敗對手,后來演化漸變成通俗用語,甚至用來替代一些暴力或非暴力詞匯,例如網絡搶購。混合詞“seckill”由“second”與“kill”混合而來,不僅精確地表達出動作的瞬間性,還以詞長的簡短暗示動作的快速性。“蟻族”指城市里的低收入人群,由 “ant”與“citizen”混合而來的“antizen”把“蟻族”的擬人含義顯化到詞語中來,既符合目標受眾的用語習慣,又不違背他們的文字偏好。
總之,發揮譯者的主體性,在不違背目標受眾審美期待前提下的適度創新和異化,有利于漢文化的傳播,有利于更好體現語言的活力。
五、結語
隨著翻譯理論的發展,譯者的身份也在悄悄地發生變化,他/她不再是傳聲筒或是“隱形人”,而應該是擁有創造性的主體。這一點在外宣翻譯中表現得尤為突出。譯者既是讀者、學者又是批評家、創造者。因此譯者必須具有廣博的知識、同情心、洞察力,在確立文化主體性的前提下對源原本進行闡釋并在一定指導原則下進行翻譯。譯文成功與否重的衡量標準是它的傳播效果,而傳播效果又取決于譯者對主體性的把握。翻譯屬于跨文化交際的一種形式,譯者的身份在本質上是跨文化交際者,因此在跨文化認同理論有助于譯者進行正確地定位,并為譯者提供科學的指導方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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