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進紅
摘 要: 路易斯·厄德里克是美國當代文學史上享譽眾多的女作家。作為印第安裔美國人,厄德里克不僅關注其種族問題,而且在其文本創作中致力于還原印第安人真實的生存狀況。本文從空間理論的視角出發,結合小說《四靈魂》深入地進行文本分析,旨在探討厄德里克在文本中是如何構建物理空間、心理空間與文化空間的,進而反映出印第安裔美國人在兩種不同文化的碰撞中是如何面對生存困境以及如何為自身種族的生存空間而努力的。
關鍵詞:《四靈魂》 物理空間 心理空間 文化空間
路易斯·厄德里克(1954- )是美國當代歷史上公認的最多產、最有成就、創造力最為旺盛的作家之一,同時也是“美國本土文藝復興運動第二次浪潮的重要代表人物”[1]30。《四靈魂》發表于2004年,是時隔16年之后厄德里克對齊佩瓦四部曲之一《痕跡》的續寫。該小說一經發表,便獲得多個知名雜志社的爭先報道,如《紐約時報》《邁阿密先驅報》《圖書館雜志》等雜志都對此書評價頗高。厄德里克的小說因其濃郁的地方色彩使其可與威廉·福克納作品中典型的約克納帕塔法世系相提并論,不僅如此,厄德里克的藝術造詣更被評論家稱譽為堪與福克納與之媲美。目前,國內學術界對于《四靈魂》這部小說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主題、人物形象與文化研究這三個方面,鮮有論文從空間理論的視閾來研究這部作品。本文運用空間批評理論作為解讀工具,通過對厄德里克的小說《四靈魂》的文本細讀,具體分析作品中存在的空間問題,探討這部作品中厄德里克是如何構建物理空間、心理空間與文化空間的,以及印第安人是如何構建自己的生存空間的。
一、聚焦城市與鄉村的物理空間
城市與鄉村作為《四靈魂》這部小說中兩個最為典型的物理空間,二者皆被賦予了一定的政治色彩。城市作為美國白人的主要居住地,這里的街道、建筑與鄉村的自然風景迥然不同,都市的整體布局與構造和鄉村的傳統建筑十分迥異。于城市中,隨處可見白色的墻壁、干凈整潔的街道,現代交通工具的轟鳴聲,高聳林立的建筑與修剪的平平整整的草坪,各種石墻、磚房以及精雕細琢的木制花紋門廊,這些都無一不在展現著城市中到處充斥著工業化的現代文明,彰顯了城市處于一種文明、秩序的政治體制空間之中。
反觀鄉村,傳統的木式建筑全是來自于大自然的饋贈,印第安人就地取材式的生活方式充分說明了其強大的環境適應能力。然而,美國政府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徹底打破了印第安人安逸的生活,使得他們被迫背井離鄉,驅趕至保留地。更甚的是,印第安人一直以來的傳統習俗與生活習慣被強制性地打破,他們由之前自由的游牧生活變成如今毫無經驗的農耕生活。回顧以往,保留地到處都是郁郁蔥蔥的樹木以及隨處可見的小動物,印第安人與自然和諧地相處。大自然的這種包容性造就了印第安人隨遇而安、知足常樂的秉性,他們在鄉村中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這樣的鄉村物理空間充滿了自由、和諧與靜謐的氣氛,印第安部落過著自由自在、自給自足的安逸生活。可是,這種寧靜的生活卻被美國政府所打破。為了城市化進程的發展,他們不滿足于現狀,頒布并推行野蠻的道斯土地分配法案。其法案的目的是“通過保留地土地的重新分配,以同化印第安人”[2]49,這種做法嚴重地置印第安人的生死于不顧,變本加厲地繼續在其居住的保留地掠奪其自然資源,對印第安人趕盡殺絕。
印第安人地緣上物理空間與自然資源的減少,勢必造成其空間權力的喪失。正如米歇爾·福柯所言,“空間是任何公共生活形式的基礎,空間是任何權力運作的基礎”[3]13-14。因此,空間是權力運作的容器這樣的觀點便應運而生。城市空間象征著美國白人在當時占據著社會的主導地位,掌握著這個地域空間的權力與話語權,其身份與社會地位遠遠高于生活于鄉村的印第安人,這種城市化進程的強勢入侵使得印第安人毫無招架之力,即使反抗也是收效甚微。城市中房屋與建筑的建造,無一不是建立在對印第安人的掠奪基礎之上。《四靈魂》中毛瑟在城市中的房子,其建造與裝修均是建立在赤裸裸的掠奪印第安人的自然資源基礎之上。這樣的事例僅僅是美國白人野蠻掠奪印第安人資源的一個,其種種的掠奪行徑勢必造成美國白人物理空間活動范圍的擴張,鄉村物理空間的縮減。保留地上物理空間活動范圍的銳減也勢必造成印第安裔美國人生存空間的減少。但是物理空間的變化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到個人甚至是群體的“心理的活動表現,影響心理空間的發展”[4]391;同樣的,個人或是群體的“心理空間將會影響其所處的物理空間的行為表現”[4]392。
二、展現個體與族群的心理空間
弗勒作為印第安人,她的復仇之路必然帶著強烈的動機性與目的性。然而,在復仇的過程中,兩種文化的交融與碰撞勢必造成一部分人心理空間發生變化,而弗勒的心理空間轉變就是其中被同化與異化的結果。在《四靈魂》中,弗勒的心理空間經歷了壓抑、異化與重建的三個轉變過程。入城之前,她于一棵樹下埋葬了與種族相關的其他物品,因為她深知此次復仇之路絕不是那么輕松,她是考慮許久才下定決心暫時拋下自己種族的一切,取母親之名“四靈魂”,希望這個名字能給予她以精神力量,為了自己族群的未來而堅持走向敵人虎穴的道路。她的心里在此時是清楚地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復仇,拿回屬于自己種族的土地。在初入約翰·毛瑟家做洗衣女工之后,弗勒以這樣的社會身份掩護自己,在保證各項工作做得井井有條,挑不出一點兒毛病的同時,她一直潛伏著,觀察著家里的一切動靜,摸熟每個人夜晚的睡態與習慣,當然毛瑟是重點觀察對象,因為毛瑟就是拿走了弗勒種族土地的人。此時她的內心一直壓抑著自己,尋求機會報仇。
但是,在下定決心殺死毛瑟那晚,事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二人由敵人成為夫妻,甚至弗勒還為毛瑟生了孩子。在這期間,周圍物理空間環境的變化,使得弗勒已經被這個奢侈迷亂的富貴生活所迷惑,她的內心已經發生了異化,由之前強烈的復仇欲望到意志力的慢慢消磨。這段期間她的內心一直在掙扎著,承受著煎熬,一方面是種族的使命,一方面是親情。她一直處于這種情緒的煎熬中,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借助于酒精來麻痹自己,選擇暫時忘卻這種煩惱。因為她已經愛上這種生活,只是她內心不愿意承認這個事實。既想報仇又不能這么做,在這種異化的心理空間中,弗勒忐忑地承受著內在良心的煎熬。
然而,在發現弗勒兒子智力有問題、毛瑟生意破產等厄運相繼接踵而至之時,事情發生了轉機。在這一系列事件之后,毛瑟開始一心向善,從一個典型的唯利是圖的商人轉變為虔誠的信教徒,加上土地由于沒有交稅被迫轉讓給了別人,這種轉變也使弗勒看到自己不會再加害于毛瑟。所以在毛瑟提出遠走他鄉以避難之時,弗勒意識到是時候回去完成使命,拿回屬于自己部落的土地了。她重新鼓起勇氣帶著孩子回到部落,因為巨大的種族榮辱感在激勵著她繼續前進。她的內心不再彷徨與不安,強大的內心在支撐著她繼續奮斗,“四靈魂”這個名字給與她力量。弗勒作為印第安人的典型代表,她的這段經歷是印第安種族的縮影,象征了印第安裔美國人這一族群,弗勒代表著印第安人與白人進行對話,為了給種族贏得更多的生存空間,他們的族人一直在努力著,即使粉身碎骨,也毅然前行。
三、重構歷史與傳統的文化空間
“由于不同的空間承載著不同的景觀、場景、物質,以及代表著特定的文化積淀和歷史遺跡”[5]8,因此不同的空間場所具有不同的文化意蘊與文化屬性。一般而言,文化具有張力、傳播性、蔓延性與導入性,文化空間的這種流動性發展給予了空間別樣的文化特性。印第安文化未受白人文化入侵之前在鄉村是蓬勃發展的;隨著城市化進程的發展,美國政府頒布的政策法令,如道斯土地分配法案等一系列政策的的推行,印第安土地在地緣上的減少,印第安人受美國白人傳教活動的影響以及早期教會學校與寄宿學校的成立,這些方面都對印第安人意識形態與思想方面進行了強烈地文化洗禮,美國白人企圖以這種方式在精神上同化印第安人,而印第安人的文化空間在很大程度上受此影響而逐漸減少,逐漸喪失了文化話語權,也被迫失去了自己種族的傳統文化。與之相反,美國白人的文化空間則在肆無忌憚地逐漸擴張。這種文化空間的此消彼長與當時美國國會的社會制度與國家政策息息相關。
美國白人道斯土地分配法案的頒布使得印第安人對土地的依賴性逐漸減弱,宗教活動與寄宿學校麻痹印第安人的思想意識與精神狀態,白人企圖以這種手段獲得他們的土地,掠奪其資源,如木材、土地等等。這時,兩種文化的不斷碰撞與摩擦,勢必引起兩種文化之間歷史與傳統的交融,弗勒在《四靈魂》中用自己的實際行動,通過復仇的方式隱忍蟄伏著,最終以賭博的形式贏得了他們族群的土地,重新構建了她的種族文化與傳統,為他們種族贏得了一定的文化話語權,使得印第安人能夠在異質的文化空間中重獲新生,贏得了屬于自己族群的生存空間。
四、結語
總之,厄德里克《四靈魂》中呈現出多維的空間形式。城市與鄉村成為印第安裔美國人遭受種族歧視、壓迫與反抗的物理空間,同時也是印第安人重構自己種族歷史與傳統的地理載體。心理空間展現了個體與族群的真實心理狀態,文化空間則承載了印第安裔美國人歷史與傳統文化的記憶。借助于物理空間、心理空間與文化空間這三個空間維度的書寫,以此來揭示印第安裔美國人當時面臨的生存困境。厄德里克的《四靈魂》不僅是印第安裔美國人生存狀態的真實書寫,而且也反映了厄德里克匠心獨運地展現了印第安人真實精神面貌的生存空間。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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